October 17,2006

17

  
  
  
  樂觀或許可以帶著我們去面對許多事情,但有時候真的是環境逼人,讓人不得不將姿態放低一些。當那些出乎意料的事情一而在再而三地發生,而自己的姿勢已將放低到幾乎匍伏在地面的程度,那麼還有什麼事情不好談,還有什麼事情不好作呢?
  
  
  

  
  「長笛男孩退社了。」
  
  
  
  
  我露出了一個理所當然的笑容。
  
  
  
  
  「怎麼可能!昨天不是還好好的嗎?」蕭蕭激動的灑了一褲子的奶茶。
  
  
  
  
  「嘖,我就覺得這傢伙不可靠。」浴巾咂咂嘴。
  
  
  
  
  「對呀。」浴巾的姊妹花浴缸接著附和。
  
  
  
  
  「妳們這對盥洗姊妹花還好意思說別人,昨天晚上要選角,結果兩個都沒出現。」蕭蕭扁了扁眼,「小心導演生氣,把妳們兩個能上台的機會給-廢了!」
  
  
  
  
  「導演導演……」浴巾和浴缸左右夾擊,兩個人像伺候董事長般地巴著我不放。
  
  
  
  
  我能感受到心裡頭的成吉斯汗,一面騎著馬,一面晃頭晃腦地前進,整個草原的畫面十分顛簸,遠方幾座帳棚裡傳來陣陣歌樂,他堅毅俊俏足智多謀雄才大略的臉上掛著笑容,用著帶著霸氣、渾厚且富有磁性的嗓音,啟口而唱。
  
  
  
  
  「趕羚羊……」
  
  
  
  
  五樓廣場的回音響又亮,浴巾和浴缸忍不住捂起耳朵。
  
  
  
  
  「春仔,原來妳會唱聲樂。」辛酸笑嘻嘻地走過來。
  
  
  
  
  九位成員都到齊了,我拿著劇本,露出很悲壯的表情。
  
  
  
  
  「現在,我需要三個演員,有意願角逐角色的先來。」
  
  
  
  
  現場一片靜默。
  
  
  
  
  「好,大家都很矜持,那我換個方法,我點到誰,就請那一位念出我所指定的台詞。浴巾、浴缸!」
  
  
  
  
  盥洗姊妹花接過我用螢光筆作過註記的劇本。
  
  
  
  
  「姐,怎麼辦,我真地好喜歡他哦,嘻嘻!」浴巾露出一個有點三八的笑容。
  
  
  
  
  「心上的人而啊!妳不要悲傷,願妳地笑容啊!永遠地,那樣!」浴缸用演譯莎士比亞悲劇似的誇張口吻抑揚頓挫地宣告著。
  
  
  
  
  「浴巾,不要自己加詞,笑容有點over,克制一點。浴缸,這不是希臘悲劇,另外妳的斷句有問題,還有『人兒』這兩個字的音要連發,不是照字唸。現在跟著我一起唸。」
  
  
  
  
  「人兒。」我說。
  
  
  
  
  「日嗯。」浴缸的嘴巴糾結。
  
  
  
  
  「人兒。」我再唸。
  
  
  
  
  「任惹。」浴缸的嘴微微抽蓄。
  
  
  
  
  「嗯,好。」我低頭在自己的劇本上草草註記,然後旋即宣佈。「浴缸飾演女占師,浴巾飾演妹妹。」
  
  
  
  
  「嘎?」蕭蕭一臉錯愕。
  
  
  
  
  我露出了一副「不然你想上台嗎」的表情,蕭蕭見著,話到嘴邊又吞了下去。
  
  
  
  
  「另外,禽男這個角色,我還是覺得長笛學弟比較合適。有沒有人聯絡得到他,幫我說服他回來接演這個角色?」我問。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
  
  
  
  
  「辛酸,他是透過妳入社的嗎?」我探頭望向躺在舞台上伸懶腰的辛酸。
  
  
  
  
  「嗯?不是喔。他是自己帶著長笛跑來社辦說要加入的。」
  
  
  
  
  「唔,這件事情告訴我們,得先把社員資料在加入的第一時間鍵好檔案才行。」石榴坐在角落沉沉地說道。
  
  
  
  
  「好吧。」我咧嘴笑著,硬是擠出一個酒窩。「幕前的演員先暫定這樣,現在我們來分配幕後工作吧。辛酸!」
  
  
  
  
  辛酸從舞台上爬起,拿著一捲牛皮紙緩踱過來,然後刷一聲在眾人面前打開紙卷。
  
  
  
  
  「嘩!」所有的人讚嘆不已。
  
  
  
  
  「好大張。」浴巾說。
  
  
  
  
  辛酸敲了浴巾一記。「喂喂,重點是內容,內容!基本上,整個劇團的職務都在上頭,列得一清二楚,又,以我們劇團畸形的幕前幕後性向分配比例來說,幕後的職務反而最多人願意做,且又,一心只想往幕後鑽的不過就那幾個,性格鮮明,該作什麼事想作什麼事,大家心裡有數,一個蘿蔔一個坑,所以我就不再廢話了,自己報上名來還有你想要的職務。」
  
  
  
  
  「蕭蕭,製作人兼舞台監督。」
  
  
  
  
  「賴打,燈光。」
  
  
  
  
  「鬼馬,音效。」
  
  
  
  
  「石榴,道具與服裝。」
  
  
  
  
  「春仔,編劇兼導演。」
  
  
  
  
  「辛酸?」
  
  
  
  
  「負責坐在觀眾席獻花!」五個人異口同聲,笑成一團。
  
  
  
  
  「感恩蛤。」辛酸諂媚地雙手合十。
  
  
  
  
  大家各自散開,有的人拿起劇本研究起來,而蕭蕭拿起手機,好像在打電話找人協尋長笛男孩的下落。始終被晾在一旁的志中,露出了皺皺的表情。
  
  
  
  
  「春仔?」志中衲衲地問著。
  
  
  
  
  「嗯?」我揮揮手趕著盥洗姊妹花,叫她們到一旁去背劇本。
  
  
  
  
  「我不知道自己可以幫忙什麼。」志中低著頭。
  
  
  
  
  「因為劇本還沒完成,在前後兩幕尚未寫出之前,如果你時間方便,我需要一個排戲助理。」
  
  
  
  
  「我應該可以勝任的。」志中講完話後,便默默的飄離出我的視線。
  
  
  
  
  五樓廣場上,亮晃晃的水銀燈打著,辛酸被發音ㄖ、ㄕ不分的浴缸逗得咯咯發笑,浴巾對著鏡子矯正自己的表情,賴打和鬼馬哥倆好的抱在一起,不知道在說什麼悄悄話,石榴還是沉沉地坐在角落對著劇本沉思,而蕭蕭拿著手機與長笛男孩斡旋中,進入歇斯底里的狀態。
  
  
  
  
  仔細聽,仔細諦聽,在這喧鬧的場合裡,已經有些機制滴溜溜地轉動起來。再仔細一些,再專注一些,就像睇視著錶面那樣有耐心一些,秒針動得很急,分針細細的跳動一格,而時針在嘎嘎齒輪的絞動中,緩慢而確實的躍出那一步。
  
  
  
  
  那一剎那,我會屏息抓住。
  
  
  
  
  但是啊,成吉斯汗,我還是需要一顆強悍的心臟。
  
  
  
  
  因為我要抓住的不是一格殘影。
  
  
  
  
  而是一段光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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