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17,2006

15

  

  

  

  《彼花 唱 - 占己篇》

  

  

  

  

  

  

  


  

  陽光亮晃晃的,花的香氣和暖潔的空氣薰的我眼皮沉重,一掀一闔之間,映入眼底的景色依舊,但精神卻已逸失半分。

  

  

  

  

  養在木圈籠裡的小嘴兒們細啁了幾聲,我才半抬著眼皮拈了把花瓜子在掌心,任小嘴兒們細細啄食。

  

  

  

  

  嘴喙輕輕點觸著掌肉,那感覺有點隱隱的癢,輕時像拂過耳邊的風,還來不及睇視便已消失無蹤;重時像是揪著姑娘的尾辮,明知只是戲弄,不是粗使,卻仍令人微慍。

  

  

  

  

  對的,就像某些事,也許不急兌,不頂重要,不至大怒,看似那麼不經要,卻總扔不掉。白日時側著身隱沒在強作精神的面容之後,偶爾用指頭促狹似的戳戳人的眉頭,夜降時便寬鬆衣袖,張擴成一抹夢魘,擋住光明去路,將人一把帶入無間淖。

  

  

  

  

  無間淖裡人人端揣著一碗湯,在路上奔走。碗裡的湯晃晃盪盪,心也跟著上上下下,一會兒多溢了些,一會兒多灑了些,左右迂衡總不是,結果路上滿是斑斑湯漬,人們走得心不在焉,但又提心吊膽。

  

  

  

  

  我是怎麼把自己弄得這般折騰?

  

  

  

  

  蹙了蹙眉,我將如意籤貼在眼前瞪著。

  

  

  

  

  貼近,再拉遠。

  

  

  

  

  玉如意的疊影上,一個白影御風而行,我將籤再往下挪點,白影的左右翼袖正巧嵌在如意之上,柄上鍛彩從雲裡抖落,童子頭面頂禮,卻不向觀畫人,他們彷彿駝著如意上的白影,那姿態很低,弓起的背聳得老高,顯得辛苦萬分。

  

  

  

  

  「每日每夜飄來那麼多關愛的眼神,只只都說我的存在對他們來說是多麼重要,它們將心頭的感傷爭著替我鋪成一片影毯,將我的魂魄拱成一輪明月,拱離了地面與自我。」

  

  

  

  

  我明白了。

  

  

  

  並且急切地想找到這位禽鳥一般男子。

  

  

  

  我抬頭探看著花樹的枝幹,他並不在。

  

  

  

  

  我站在樹下往四方探看,熙來攘往的人群中,沒有那張隨時都在提防遇害的臉。

  

  

  

  

  你是飛到哪去了?你是飛到哪去了?

  

  

  

  

  轉身想拿起紙籤,一陣疾風挾著落瓣迎面襲來,再張眼,紙籤順著風給刮進河裡,滔滔河水激起幾朵漩渦,一牽、一捲,便什麼都沒了。

  

  

  

  

  怎麼,連個機會都不給。

  

  

  

  

  自利的禽男,你一頭哉進了自己的嚮往,這是你的世界,我區區占師,也許無足干涉。

  

  

  

  

  只是讓我更貼切一些來說出你的感受罷。

  

  

  有些人的永恆逸樂容不下這點塵埃,碰著了關切一點的眼神,便以為那是絆腳累贅。只覺得這種關愛無意義又空虛,於是,逃,將週遭的一切視做虛幻,好讓自己得到超脫的快樂。

  

  

  

  

  使勁擺脫這些塵埃物,無垢世界應該更臻無瑕。因為無垢,所以純粹,只是那時是否會覺得冷?因為你知道,不是心有嚮往就能翱翔,將之拱離太空的,正是自己不願牽葛的塵務俗人。他們對你悖離的沉重,你感受得到,於是在太虛中,你沉沉下墜。

  

  

  

  

  你在黑暗的虛空中持續墜落,風把耳朵刮得疼,眼睛也因為吃風而不斷湧出淚水。你不知道自己將墜落何處,也不敢想像落地後的下場將是何種慘狀,你只是,不停的,失速下墜。

  

  

  

  

  在太虛下墜,永無止境,復加折磨。

  

  

  

  

  黑暗中你問自己,愛豈是塵埃?你答不上來,因背負著愧疚而加速下沉。

  

  

  

  

  唉。你怎麼不早說,要是你當時再多問一句,也許我當刻就醒過來,然後說:

  

  

  

  

  「請讓我再為您占一卦。」

  

  

  

  

  人不在,籤不再,而我也只能對著空盪盪的河面,這麼說。

  

  

  

  

  遠方的白影走了過來,我急急起身探看,不是禽男。

  

  

  

  

  「請問,這株就是情人庇主花婆樹嗎?」白衣男子一手持傘,一肩上背著包袱,滿臉憔悴。

  

  

  

  

  「是。」我斂斂衣衫。「先生想問卦嗎?」

  

  

  

  

  「也好。」白衣男子面無表情。

  

  

  

  

  我將白衣男子帶回攤桌,看著白鳥才想起,籤已經被剛才那陣怪風捲走了一大半。

  

  

  

  

  「先生,真對不起,我這白鳥籤有泰半被剛剛的風給帶進河裡了。您要不要試試其他占法?」

  

  

  

  

  「我聽說這鳥是有靈性的。無所謂,就讓牠抽隻籤罷。」白衣男子說。

  

  

  

  

  小嘴自木籠裡輕輕躍出,歪著腦袋瓜一跳一跳,細啁一聲後,啣出一張紙片。

  

  

  

  

  一陣悶雷自天邊響起。

  

  

  

  

  「哎呀。」我嘆道。

  

  

  

  

  「女師傅如果不方便,籤紙是否先讓我保留。」

  

  

  

  

  「也好,瞧這天氣壞的得收攤了,擇期我再替您解籤。只是先生您像外地來的,知道下回這路該怎麼走嗎?」

  

  

  

  

  「我知道。」白衣男子的臉翳上一層灰影,「我熟。」

  

  

  

  

  收起鳥籠與占書,我邊走邊回頭望。

  

  

  

  

  遠遠的看過去,這男子怎麼樣都像是披麻帶孝的樣子。

  

  

  

  

  天邊陰雲加深,我的影子讓殘光給拉長了姿態,與彼端抑鬱的喪男遙遙相映。

  

  

  

  

  『占人不占心,占己徒發驚。』原來有些事情說透了,自己若是無法瀟灑,那也不用強裝了。父叔輩那樣的豁達,我是怎麼都學不來,罷了,既然要我占到心裡頭去,這點驚慌,就好好承受下來罷。

  

  

  

  

  在一樣的樹下,妹妹啊,妳不是問過我一個問題嗎?

  

  

  

  

  讓這位憔悴的男子來回答妳罷。

  

  

  

  

  

  

  

  

  

  

  

  

Posted by licheno at 樂多Roodo! │11:29 │回應(0)引用(0)☆SA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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