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十八歲後待在台北的日子便極劇減少,大概是老天給我時間去好好了解這個城市吧,這整整一年我總算知道捷運該怎麼坐,公車該如何轉班,付費垃圾袋應如何節約使用,以及在過度擁擠的車箱裡,該如何縮骨鑽隙,站得穩如泰山。
我開始熟悉這個城市人們的四季穿著,上下午的溫差,飲用水的味道,以及早午餐的選擇。
白天是這樣生活的,朝氣蓬勃,敦厚有禮。但是,在某些夢遊時刻……
夢遊中,天邊是哪一種星體在恆常運作,一點也不重要,究竟是一個人還在是坐在擁擠的辦公室裡,精神專注還是渙散,那也對此構不任何阻撓。我常常就這樣把身體留給世界,然後將魂魄渡給一百零八只安靜的按鍵。
在那裡,一個人靜靜地想起許多事,他們就像懸在嬰兒床上的彩色鈴鐺,在安眠曲裡輕輕旋轉。
也許有人要說我是在胡言亂語了,的確,夢遊者的詞彙總是語焉不詳,但妳總不能拿這些東西當美國內華達州的外星人解剖節目那樣作:「我們將完整紀錄整個解剖過程,並且重複再重複。」總有人提早十分鐘來了,或是晚了十分鐘到,又或者是整段重複再重複,他的心也跟著夢遊重複再重複,最後望著螢幕上緩慢飛昇的ending cast疑惑不已。
再這樣設想下去,我的人生恐怕就會這樣耗盡了。所以我乾脆什麼先別管,佈置好我的夢遊樂園後,就這樣光明正大的夢遊下去。
於是在旋轉鈴鐺以外,下著一陣陣的雨。
很多人在下雨的時候總是不開心,很多人在下雨的時候總是不專心。但是春仔,在這夢遊樂園裡,這一陣陣冰涼的引魂鈴,正是回歸吾等樂土的溫柔嚮導。
於是,我們躺在雨裡,什麼都不作,什麼都沒說。
於是我們躺在這裡,只看著,只諦聽著,歲月的餽贈。
一年多了,總以為是很低調的在過日子,但總是有些起伏,像雙氧水似地螫著冒泡。
這樣也好。
這樣,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