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AI e VEM

窺視的鏡頭之眼穿過屋頂那扇窗，照見主角橫躺沙發呼睡的反射鏡像，而後一路探進那面鏡框。鏡框裡的人像隨之鼓脹起，在一陣急促叩門聲響，真實與虛擬的分際被消弭。就在此時，我如變身柯南抖了抖眼鏡，預知殺人的兇手並極速模擬出真相。藏在秘窗背後的不是變態殺人魔...

              

---

拜過敏藥物的副作用之賜，我昏迷將近十三個小時，醒時又是日落西沈時。如果是一場甜蜜的酣睡也不枉浪費時間睡大覺，但更令人疲乏的是，失足掉落一層又層的補夢網裡，往“下”沈淪。各種怪誕、荒謬、詭異的夢境，與想破頭都不會冒出的高原創性情節，像部無厘頭又神秘的胡亂拼貼電影，濃縮呈現於淺層睡眠的幾小時裡。好不容易起身，放支輕快曲子作為起床號，耗弱過度的腦神經卻掩蓋不住，在慘白發青的屎臉上一覽無遺。我原本想逛個街，看部電影之類的，現在抱著顆過於沈重的頭，只好從事居家活動。

隨意地我挑了上上週買回來就丟一旁的「秘窗」，不耐好萊塢的多數白爛作，即便是衝著自己最愛的偶像（維持永恆的少女情懷）─強尼戴普（Johnny Depp）所主演，在草草瀏覽劇情簡介後，還是決定買二手CD貨聊表支持心意就夠了。

直到我“撐著”看完「秘窗」（Secret Window）後，才發現自己挺沒誠意到連它改編自Stephen King都不知，扯的是在整部片走懸疑的敘事結構裡，竟也沒發覺強烈的史式風格存在（就是那種在一片靜默花叢裡，破土而出一隻手的印象），這是部顯得有些乾癟的驚聳懸疑片。套句屈X式的廣告詞：我敢發誓！在電影開演後的三分鐘，我就預知人是誰殺的。故事的結尾與走向更不出人意表，典型描述患多重人格之精神病患的犯案類型片：隱微徵結點→分裂（受害者VS威脅者）→謎霧→自覺（他覺）病徵→錯亂→佔據→水落石出。若對「驚魂記」不陌生的人，便有前跡可尋的經驗而輕易擊破這扇秘窗。



秘窗是由大衛科普（David Koepp）繼戰慄空間（Panic Room）後，更技癢而自編自導的懸疑片。很可惜的是，看來David Koepp並不如David Fincher（鬥陣俱樂部、戰慄空間）那般游刃有餘地掌握影片調性與熟諳拍攝手法，秘窗拍來挺為一板一眼，甚至略微枯燥。故事圍繞在一個遭遇瓶頸的推理作家─Mort Rainey（Johnny Depp飾），在被美麗妻子劈腿後，獨居在湖畔小屋欲平復心情與沈潛時，卻來了位自稱Shooter的不速之客，指控他抄襲作品，且三不五時跟蹤、騷擾並脅迫他。

鏡頭開門見山地就亮出致使恐怖事件的導火線：Rainey懷疑被戴綠帽並捉姦在床的不堪。之後從主角失控奪門而出的畫面轉接到未來出事地點─僻靜臨湖的獨棟木屋，窺視的鏡頭之眼穿過屋頂那扇窗，照見主角橫躺沙發呼睡的反射鏡像，而後一路探進那面鏡框。鏡框裡的人像隨之鼓脹起，在一陣急促叩門聲響，真實與虛擬的分際被消弭。就在此時，我如變身柯南抖了抖眼鏡，預知殺人的兇手並極速模擬出真相。藏在秘窗背後的不是變態殺人魔，而是心靈遭創與背叛的精神分裂者。Rainey憤恨妻子不忠與友人戲妻，卻沒勇氣扣下扳機，於是藉由書中想像的故事人物─Shooter，擺脫無能的作家身份，分裂為另一個名副其實的Shoot Her以資報復。所有Rainey恐懼而不敢從事的，全由Shooter一手包辦並信以為能替另一個Rainey撇清與脫罪，直至作家發現自己處於人格分裂狀態。接著由Shooter全然掌控整個人格行兇，並順遂完成其欲達成的完美結局。

這種似曾相識的故事情節似乎很理所當然，了無新意的理所當然才合乎驚聳加懸疑的計算公式。我相信在看到由John Turturro飾演呆滯的Shooter那剎那，慧黠的觀眾早一眼識破虛幻的泡沫，暗自竊喜自己有如馬修史卡德能洞悉真相的鷹眼。我只能說Shooter的塑造太單薄無力，著實在讓人看不出蓄積殺人的強烈慾望與動機，也看不出任何變態的跡象，只是一張面無表情的臉與機械般的舉止。然而，換個角度來說，或許David Koepp是刻意塑造出Shooter扁平般的幻影特質，以來區分真實的Rainey，並強化其潛藏人格分裂的危機。可唐突的是，在強尼戴普詮釋後的瘋狂Shooter卻完全判若兩人，令人無法與那操著南方腔的Shooter連結，這恐怕不是用一句強尼戴普的演技太精湛搶眼，或是另一重人格分裂就能說得過，我倒認為是導演David Koepp粗糙處理的結果，致使John Turturro顯得蹩腳。

再說原著作家─Stephen King的這部短篇作品，確有炒冷飯之嫌，是否刻意與故事裡遭受瓶頸的失意作家相應而有此無力之作，不得而知。但在電影「秘窗」的詮釋裡下，劇本雖同樣疲軟，但David Koepp卻透過Mort Rainey的口，以劇作家的身份道出，真正的恐怖並不存於感官上的驚嚇，而是文字創造出真實的心理意象。如片末Rainey所說：「你知道的，結局是重要的，尤其在故事裡頭，這將是一個完美的結局…」因此，若你想在「秘窗」裡看到傳統驚聳片緊張逼人的渲染過程，絕對會令人很失望，因為被呈現的只有主角的一堆病徵與習性─整天不時睡覺、昏沈、發呆失神、焦慮、嫉妒、自言自語等。而這個結局之所以重要，不在嚇人的精神病患者逍遙法外，而是恐懼全勝的象徵與延伸。這次的驚聳不光純娛樂，導演正試圖傳達著，真正植入人心的恐懼並不是那把染血的鐵剷物件，而是埋藏屍首處所盛長的一株玉米穗。恐怖的不是Shooter（獵殺）字眼，而是Shooter欲將驚駭改寫成的常規性結局─『我知道我行的，陶塔德說，當他自鍋中拿出另一支玉米棒，再過陣子她就會完全消失，她的死會是個謎，連我都解不開。』我正志得意滿地啃噬著吸滿受害者血液養分的玉米棒，且我逐漸遺忘含在口裡的那份血腥味。

秘窗外的那片玉米田，總算沒讓驚聳開天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