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ch 14,2005
樂士浮生錄﹍﹍Buena Vista Social Club
藝術家只有在被人所知的時後才存在。 這句話很實際,也很一針見血地指出所謂的藝術家,其實也如同偶像明星的發跡過程一般,不是被慧眼獨具的星探發掘,即是不懈的向媒體自我推銷,以爭取愈高的曝光率,作為其成名的必要手段。首要在於知名度的建立,才能打開藝術工作者與廣大群眾的接收頻寬,作品或才能因而更有機會為人所認知並進而被賞識。若通不過媒體宣傳的這道門檻,只好像顆遺落大海的珍珠,就此埋沒消失或是曖曖內涵光地等待著被撈起的渺茫運氣。 這部開台有史以來最暢銷的紀錄片─樂士浮生錄的產生即是不可多得的機運促成,尤其主角之一─伊布拉印飛列(Ibrahim Ferrer)就是一顆被遺落掉再打撈起的幸運珍珠,重新在世人面前展現它的絕代風華。
1996年著名藍調吉他手兼音樂製作人萊庫德(Ry Cooder)受片商建議,前往哈瓦那灌製一張古巴鄉村樂手的專輯─即後來「記憶哈瓦那」,而這趟後勁十足的古巴音樂旅程,竟就此如魔咒般緊扣萊庫德之心神。萊庫德(Ry Cooder)曾替德國導演文溫德斯( Wim Wendes)製作電影配樂─「巴黎德州」而結下深切友情。當他結束哈瓦那的錄音工作而暫返洛杉磯,欲為文溫德斯製作下部電影配樂時,便趁機大力引薦這段令他魂牽夢縈的古巴樂士的傳奇經歷。之後,文溫德斯被Ry Cooder澎湃熱忱所打動,稍後並也跟著醉心於哈瓦那不可思議的樂音流轉中。1998年,Ry Cooder應World Circuit之邀,準備為72歲的伊布拉印飛列(Ibrahim Ferrer)錄製其個人唱片而再次返回哈瓦那,文溫德斯遂而率領一批電影班底前往,即時用鏡頭捕捉這一群幾近凋零樂手之生命圖像。 鏡頭從古巴飛彈危機與幾張卡斯楚紀念照開始帶上,但只輕拂一下過往政治情景,便轉接至老人乘車四處探問,尋找當年好景樂團(Buena Vista Social Club)輝煌一時的駐唱處,於焉開始拼整起散落於昏街矮巷裡團員的一角身影與風采。而不時穿插進98年樂團受邀至阿姆斯特丹─可瑞劇院的開頭表演實況,像是預告看此片的觀眾們,把對古巴常連結起的嚴肅政治印象抽離掉吧,以最單純的心思隨著鏡頭一同來尋找、感受並重新發掘這個封閉島國的血脈活力根源─音樂,就無私專注地聆聽一場精彩的樂音表演吧。
樂士浮生錄全片充滿了韌性與活力氛圍,這些牽動無數人情緒的因子,游洄在鬢髮斑白、面老體衰的藝人,其好嗓音、巧指、豁朗談吐、逗趣絕活、純真表情與笑容,以及認真且堅定的澄澈眼神裡,當然還有那原汁原味的古巴頌樂曲調。
一部堪稱經典的影片最有幾幕為人所津津樂道的最愛畫面,導演文溫德斯自認最喜歡的是,年過七旬而走路踉蹌的鋼琴師魯賓貢札雷茲(Ruben Gonzalez)坐在灑落一地陽光的公園白椅上,拿出一張張舊照細數著當年回憶之情景;以及可露劇院內,唯一一位女性歌手─歐瑪若普杜翁多(Omara Portuondo)吟唱情歌Silencio落淚,伊布拉印飛列(Ibrahim Ferrer)為他拭淚的情景。而Mar最愛看的一幕,即是伊布拉印飛列(Ibrahim Ferrer)在卡內基劇院忘情唱著Candela(著火),隨後看著台下全場觀眾起立熱烈鼓掌、尖叫聲不絕而瞬間呈現的複雜表情。包藏說不盡的過往心事所呈現出悲喜交織的神色,細膩地為文溫德斯(Wim Wenders)捕捉於緩慢鏡頭中,從開心大笑,受寵若驚,失神遙想,到欣慰、自我肯定及驕傲的微妙情感之反射。對照著伊布拉印飛列(Ibrahim Ferrer)的神情,再回憶其剛唱完的幾句Candela詞意:「Oh fire, fire, fire, I burnt myself…I’m burning. I like it. I can’t stop. The fire is taking me with it. I don’t want to stop….」完全表達出伊布拉印飛列(Ibrahim Ferrer)對音樂及對人生的信念─永不言止的熱情燃燒,自我燃燒。燒得滾燙的這一幕讓Mar看得最入神,也最愛拿來一再反覆品嚐。
再說,看到這樣一位年過七旬的老人在風燭殘年之際,才真正啟動其璀璨人生,除了證明“人生七十才開始”這句話並非只是拿來哄騙小孩或一堆失志人的客氣話之外,更重要的是透過如伊布拉印飛列(Ibrahim Ferrer)載浮載沈的經歷裡,我們是否也同樣具有堅定的人生信仰或個人信念,足以使我們清晰而果敢地去面對眼前一切好的壞的?我們是否同樣具有感恩而知足的心去懷抱眼前一切好的或壞的?或者說,尚為年輕的我們是否同樣能對自己有限的生命負責並愛惜?看著伊布拉印飛列(Ibrahim Ferrer)眼神堅定口氣毅然地像鏡頭宣示,他所有的運氣及這一切,都來自那尊母親遺留下的拉撒路神像且擁有了58年,Mar在眼眶打轉的淚水終至無力而潸落,Mar欣賞他自傲於不曾改變過的堅定信仰,Mar感動於他心底質樸無華的踏實心與燃燒的熱誠!
另值得一提的,全片最賺人熱淚、最具神聖性的一幕,發生在美國音樂聖壇裡,這一群終償夙願,得以在紐約卡內基劇院表演的古巴老藝人,邊吟唱著民謠Chan Chan,興奮地看著工作人員迎向台前遞上古巴國旗,得意且驕傲地高高揚起,全場如癡如醉的觀眾報以歡聲雷動的讚揚與致敬的歷史性一刻。在美國與古巴交惡長達四十多年之際,這樣史無前例的景況,實是證明了好的音樂始終是可以跨越政治藩籬,而在每一個人的心靈裡劃下感動,留下發酵與感染的作用與意義。而隨著「樂士浮生錄」 在全世界一片發燒,同樣也快駛離世人記憶裡的古巴島國,這次漂亮地以古巴頌樂,贏得全世界予以重新注目與禮讚,功不可沒的除了片裡紀錄的好景樂團團員之外,其實還有更多我們想像不到冰山一角外,仍落魄於街頭巷尾,貧病交迫卻始終執著奉獻於古巴頌樂傳唱與發揚的無名樂士們。 若沒有他們這一群辛苦而不餘心力的耕耘者,古巴頌樂又怎能在那樣物資缺乏、惡劣艱難的貧困環境下,培育出其良好豐富的質地與風味而令世人為之醉心不已。
對一個曾過得虛無如鬼魅的Mar而言,從依布拉印飛列(Ibrahim Ferrer),或是吉他手宮拜賽根都(Gompay Sequdo)、鋼琴師魯賓貢札雷茲(Ruben Gonzalez)的開懷笑容與隨樂搖擺的衰老軀殼裡,銳射出的活躍生命力,似乎在Mar全然霧白眼球上割劃了一刀,切進一道曙光,慢慢在體內燒暖,第一次有對人生可產出積極意義的肯定與信心。曾遭人質疑與訕笑多次而讓Mar錯覺是蕩在雲端的理想,原來是相反地深埋在實土底下,等待被挖掘,只需要辛勤多用力與願意灑下時間就能找得著!
關於這部紀錄片的觀感,Mar想了好久遲遲無法下筆。文章寫了又刪、刪了又寫。對於這樣一部直觀且直接撞擊到內心的佳作,Mar除了驚豔、感動與愛戀連連之外,實在無法用文字這載體來表達自己真切的感受與衝擊,可說多寫多矯揉罷!或許,Mar可以將自己蒐集來的資料詳加彙整與介紹,可是若沒能去切身聆聽、感受到這部音樂紀錄片在體內所燒起的熱度與情感,真是太可惜了。與其看Mar寫了一堆贅字,不如自個兒親身觀賞去,才能道地嚐出那分苦澀回甘的難忘滋味。好的作品其實毋須贅言,只需留住產生在內心裡悸動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