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AI e VEM

這是去年海洋音樂季的紀錄 ，沒想到寫得如此鉅細靡遺，一下回憶全盡數浮顯，時間飛快輪轉，眨一眼又是一年，2005 Hoy Hai Yan即將在下週登場，今年去參加的感覺一定更不同，去年純是觀光心理跟玩水，今年則將抱著某種的情感與觀摩角度，不知是否能透視那片貢寮沙灘所呈現的太平假象。參加音樂季，還是那句，for fun，很少人會去真正注意隱藏音樂季背後的運作意圖，更是很少人知道貢寮海洋音樂季與反核有關，關於政治或社會層面的連結總是很遙遠的一端。或許滿地一塌糊塗的垃圾讓人低眼看見環保觀念與公德心的淪喪，真正會自己彎腰低頭下去撿拾，回饋這片沙灘所帶來愉悅、快感的互惠誠意，仍是少數得很。Anyway，不管持何種心態，膚淺玩樂無罪，省思批判無妨，請務必隨身攜帶道德與垃圾袋。

話說昨晚不小心撞見設計Hoy Hai Yan圖騰，本期誠品好讀的封面人物，也就是之前曾入圍葛萊美獎專輯封面設計的台灣之光。不過，我有眼不識泰山（似乎一直都如此），對眼瞧了好幾回，就是想不起他是誰，更何況他一腳裹著石膏坐著輪椅，只識得他火紅T-shirt上反白的本屆海洋圖騰。去年他設計的一系列水母怪寶，讓人印象太深刻，今年火藥味的I love you手勢則顯得躁熱XD。

今年夏天滿溢海潮味，一切都從那隻水母漂昇上水面，婆娑軟絲觸手點亮一片迷幻星夜開始。2004年的貢寮海洋音樂祭，Mar的初次參加，衝著無數生猛活力的青春胴體與飽藍汪洋而走，帶著副有色眼光去做禮貌性的朝拜，不可否認的附庸媚俗心態。

炎夏烈焰不時啃噬身體每一處暴露的肌膚，抬頭望見一片亮晰、透明到裂的藍天，似乎連蒸發浮上天的每滴水氣也是隱約可見，不用概念默想只需一對肉眼穿視。搖落車窗外，黏稠似蜜地一片湛藍汪洋，不經意流漲填入MAR的空洞眼瞳，後照鏡裡反射出的眼光已難辨清是棕、是黑還是漂浮不定的海藍色。MAR以為會是一路騁馳的藍色狂想，卻結束於綿延數公里的車陣，與蟻合成秀拉式人體沙灘畫的“驚奇”裡。恩～果然是一場人聲超鼎沸的海洋音樂祭，即便在心裡作了不下數百次淹沒人群裡的心理準備，一見實景仍難免一陣驚呼：靠！人多也不是降的誇張場面！

天知事隔多少年再度重回沙灘戲水弄潮，一車裡老少四男一女（或者該把扮裝少女的其一男子算成是女）顯然地裝備錯誤與不足，完全忘記防曬乳、太陽眼鏡、海灘鞋、防水坐布、毛巾以及泳衣褲、浮板等的重要功用；一身在海灘突顯過份正經的便裝，以及外拎著不知內裝什麼東西的提包，就是門外漢不小心闖入這片人間樂園所顯露出的一副窘相。當走慣了柏油路面的腳丫子踏落綿密沙堆中，腳步顯得笨拙慌張而身子搖搖晃晃，刻意忽視眼前氾濫一片的人潮，晃啊晃到橋樑視線上，抬頭望著天空，積雲朵朵替人擋下不少烈焰強光，迎著海風徐徐吹來，連老天爺都抬愛起這海祭而下贈涼爽宜人的好天氣。下午這令人昏昏欲睡的時後，幾聲指尖隨意撥弄出的電吉他樂音，倏乎穿透耳朵直達腦神經，Mar的海洋音樂祭也於此刻開鑼。

長長地一條人龍蜿蜒福隆沙灘上，無法避開的擁擠，只好隨意揀個有空位之處擺上幾只鞋子與包包作為象徵性的佔據。鹹郁海潮騷味一波接一波地搔癢著來此沈淪的遊客與樂迷，卸下層層的心理防備，紛紛敞開心胸與肉體下水與大海親暱、纏綿一番去。啊～一陣沁涼由腳底旋湧至腰、心至腦門，豎起一身雞皮疙瘩，拍打身體飛濺到唇到眼眶到耳孔裡的浪花，酸紅了眼球，苦鹹了味蕾、振起了耳鳴，讓人又愛又恨的潑辣海味。整群像是失心瘋的人們，朝著海浪又是踩、又是追逐、又是沈浮、又是鑽又是沖，同樣動作重複再重複，二、三小時過去也是重複著；一種莫名其妙的執著，執著於無重心漂浮的新鮮感，執著於被海浪吞噬又吐出的快感，又或者僅是執著於重溫羊水裡備受保護，出於下意識安全感或一種懷舊情懷吧。對比著海面上的活潑熱力，沙灘上東倒西歪或橫陳的身體，無論黃的、黑的、白的、古銅或曬傷紅通通的，都罩上一股沈寂慵懶的被風乾沙丁魚之氣味。

隨著氣力被海浪捲捲襲走，頂上的日頭氣焰也吸飽底下四溢啤酒氣味而醺茫漲紅，夜幕慢慢拉下，大家心有靈犀收拾行囊與戲水玩興，目標一致地朝盥洗室方向魚貫前進，為換上搖擺派對的心情而準備。夕陽餘暉渲染出的長虹跨橋很是具誘惑力，看那橋上人潮澎湃洶湧，此起彼落，遠遠看就像是一顆超強力弧形磁鐵滿滿從四面八方吸來不甚數並塞爆之大頭釘場景，不得不令人瞠目結舌但仍舊得成為下一刻大頭釘的無奈。費了”好大一會兒”功夫的等待與換洗，大夥兒披上倦怠的神情與身軀緩緩又無奈地再當次大頭釘，看得出每株大頭釘的臉上都點了兩點冒號：忍忍忍，有背後本土熱血搖滾客的熱力飆奏，有左前遠方霧氣昇騰、七彩燈管褶褶閃耀大舞台，以及超現實色調的虛幻海天布景，就是值得為此醉人音樂海祭夜色而忍一時啊。

沿著外海平行並置搭起的兩大排消費區布篷，是對遊客由衷的體貼安排，也是給攤販爆財的好時機，無論衛生否、好（能）吃否、值得紀念否，非消費不可的遊客仍是盈門不絕爾。會場最Hito賣最好的寵兒就是啤酒─Beer，似乎來這場合，不管愛不愛或能不能喝，不尬上幾罐碧魯就很遜咖，也是音樂祭最大敗筆。因此，男女老少幾乎人手一瓶碧魯，象徵完成音樂祭之聖餐禮；而到底啤酒業績賣得多好，這可由啤酒攤前擴音器音量嗆贏舞台上甩汗飆吉他的專業Band可見一斑，並且這也預示自己犯了天大錯誤─佔據離譜落腳處，因為左耳傳來「X罐只要XX元」的啤酒聖歌，顯然比前方追殺比爾裡的舞池嗚嗚配樂更高一籌。想好好享受現場表演的Band ，理所當然絕佳地點就是愈近舞台愈好愈有臨場感，於是在狂人Andrew W.K.呼嘯登場前，挺進舞台前方十五公尺處，在樂團對自己音樂品質呈現的堅持下，即便調音調了半小時還搞不定而一直delay，即便台上引介者老早詞窮而讓現場幾度冷颼颼，仍無損底下慕名來的熱情粉絲活跳跳湧進舞台最前端。

晴朗夜空晚風洋溢，隨著等待喧嘩聲四起，或坐或躺或站著搖擺暖身，或啜飲一口口沁涼啤酒，或玩弄螢光棒，或拿DC猛自拍狂記錄，無論有聊還無聊都同樣心情舒曠放鬆而期待。砰聲一排乾冰直沖天霄，等待時刻已過，底下粉絲迫不及待高舉比出手勢致意伴隨刺耳尖叫聲，在第一個音符彈出掀翻眾人激情淌流一地。好個狂人安德魯，當天最引人矚目的美國樂團，挾著可人的重金屬搖滾魅力與親和力，讓底下大小粉絲陷入無可自拔、忘了我是誰的瘋狂狀態，莫不搖頭到發暈，嘶吼到失聲，搖擺到筋疲力盡。然而，狂人自身飆樂還不夠，甚至開放台下樂迷躍上舞台較勁飆舞，震垮舞台亂成一堆High成一團的狂放不羈場景，徹底讓在場所有人的興奮血液沸騰至極，成了當天最最Top高潮，以致於最後壓軸的Jon Spencer Blue Explosion相形黯然失色。並非Jon Spencer Blue Explosion的音樂不優，Mar反而更喜歡他們緩飆性、拼貼實驗出的音樂質感，可惜底下還沒散去的樂迷魂魄已被前一場狂人給席捲淘空，再沒多餘耳蟲來細細咀嚼他們混種藍調曲風；不過，到此海祭膜拜的樂迷口味實多偏愛Metal熱潮，這也是導致Jon Spencer Blue Explosion比較不受青睞的主因，相信現場一定有為數不少的強樂迷為眼前這難得面對面聆聽live的經驗而狂喜不已吧，Mar仍有聽見不斷吶喊Jon Spencer的激動尖叫聲，並也感動的脫口叫喊一聲Wow～Jon Spencer！！！

舞台上的藍調爆炸慢慢延伸引爆至上空，絢爛煙火奪人耳目，為2004年的海洋音樂祭劃下美麗的結束驚嘆號。對於遊客這是盛夏最難忘的甜美回憶，回歸到現實則是對當地民眾最不堪入目的一片髒亂起始句。呼～～公德心這一再宣傳又宣傳的必備攜帶物，看來又幾乎被遺留在城市自己家裡，激情黑皮過後環保悲情的開始。回程又免不再當最後一次大頭釘，摩肩擦踵帶著留戀不捨神情，拖著略微沈重腳步與疲憊身軀一步步邁回生活常軌，此刻大夥兒心中盤想的該是─明年還要再度回來海洋音樂祭的共同默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