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 25,2006
Eighteen seconds before sunrise ↑
破曉前的十八秒,一秒到十八秒間要花多少時間數完?
對於等待的人而言,一秒到十八秒總是拉長至無期的等待。

從來沒想過夢之遙的期盼,會戲劇性降落在乾枯、一成不變的瑣碎生活裡,這夢實現得太快,快過自己能反應與迎接的速度,最真實的體驗被疑惑擊散成一片朦朧、模糊的閃爍分子,讓人自溺於迷離的破碎記憶裡,尋找另一個虛幻的真實。
一直到今天,從自己潸落不止的眼淚與抖顫抽蓄的身體,才確定那不是一個夢境,在窒息的空氣,缺氧的鼻咽帶間,隨著Mysterious Skin撕裂一絲又一絲哀傷的終曲,浸身Sigur Ros白色音景裡的記憶一幕又一幕地被柔緩掀起...
降落赤臘角機場的那一刻,整個腦子充滿迷茫的暈眩感,心裡清楚知道自己此行的唯一目的,卻總是放任著方向感迷失。口袋插著八達通卡,右手拉著喀噠響的滾輪旅行箱,於迷陣般的各個出口、陌生的指示標牌,以及如一大塊混凝土難化去的人群裡不斷穿梭步行,終於在體力不支那刻,倒在旅館狹小的客房大床上昏去半天時光。感受到夜色壓在眼睛上的重量才驚醒,拎著背包一路朝灣仔前去,白日人滿為患的香港在晚上看來清爽多,掃走沈悶的情緒換上愉悅的腳步往“通利琴行”取票,但太醉心目不暇給的夜景,而沒趕得及營業時間,只能皺著眉頭、摸摸鼻子離開,等待隔天取票。原本想喜孜孜拿票壓在枕頭下睡個好夢的計畫卻成空,腦筋一轉就去夜遊中環舉世聞名的建築群,冷感幾何物體在夜晚脫胎成炫麗舞動的蝶影。走著走著,誤打誤撞走進夜生活燦爛、老外川流不息的蘭桂坊,幾乎每間酒吧都塞爆來此尋芳覓草的男男女女,這時獨自拿著DC晃來晃去的背包客女子顯得突兀,慌慌然快步前往地鐵,結束今晚隨興的行程。
第二天,期盼來到的這一天,濕涼黏膩的天氣,起床便再度直趨灣仔“通利琴行”,終於從店員那手接來Sigur Ros演唱會的實體票卷,想著難以置信的事實快要發生,難掩內心興奮與激動之情,緊握票卷飛奔到外頭,試圖讓白日喧囂、滯悶的空氣,壓退腦海不斷翻竄出的幻覺與猜疑。演唱會開始於晚上八點,趁下午空閒的幾小時,順道去了趟no choice but shopping & eating的銅鑼灣,在某棟大廈內所撐出之一小角落,找到阿麥書房的棲息處,在那兒溫暖鴿子窩裡待了個把小時,挑了三、四本書,與一片當時現場播放的背景音樂CD─『百年孤寂』。提著裝滿紀念品的紙袋,與回途中無意飽足的一碗“義順”薑汁燉奶,滿心喜悅地闊步回旅館,準備親臨今晚Sigur Ros首次於香港(展貿中心)的Live concert。
提起慌忙腳步跑進往九龍灣方向的地鐵車廂,莫名感到一股默契,覺得或左邊或右邊,或每站湧進來的一群年輕人與我望著同一目的,與我有著同樣的渴望眼神。之後在九龍灣的德福廣場迷失、又是慌亂好一陣子,才透過好心路人報得免費穿梭巴士的乘坐處,上小巴後突然感到一陣酥麻,心臟開始跳得飛快。不到十分鐘的車程,終於來到香港國際展貿中心,看著門前聚集討論的人潮,開始不自覺用力呼吸,摀著嘴巴尖叫:『I’m here! I’m here with Sigur Ros!』踏入大廳,前方圍聚更大群人窸窸窣窣碎語著,那是販賣Sigur Ros周邊紀念品的攤位,展示架上掛了幾件T-shirt、幾件Glosoli插圖印製品與Sigur Ros圖案徽章,我並沒走近細看,始終不曉得擺示出哪些周邊商品;甚至,心裡壓根沒想過購買紀念品這件事,僅僅掛心於聆聽體驗跟音樂上。
在拍了三四張紀錄照片後,時刻來到八點,這時持票入場者甚稀疏,大夥人仍不知興奮、拖拉啥地群聚於大廳,我等不及,早早掏出票進了場。裡頭黑壓壓一片,但隱約可看出整間會場被劃分為八個區塊,我的座位是Section 2的L-23,離舞台不遠,位置也靠中,此時離表演真正開始時間還有十五到二十分鐘。作定位的我恍神盯著前方舞台上的器具及布置遐想,遐想著Sigur Ros將如何操動那些靜待發聲的樂器,遐想著自己將怎樣融化於Sigur Ros的音樂異境裡,遐想著自己將會如何感動、激動到死,將一切預設發生的情節在腦裡翻演一遍後,整身已放空放淨。燈光這時暗下,前方卻站著不對的人,奏著不對的樂曲,才發現自己興奮到愚蠢,過度興奮到將暖場樂團─Amina忘得一乾二淨。Amina原是擔任Sigur Ros裡弦樂演奏部分的輔佐團員,合作幾年後開始嘗試脫離Sigur Ros的羽翼而另組一女子樂團,曲風大致不脫北歐冷凝電音氣息─晶瑩剔透又雜帶點點暖陽光效跳躍,四個女孩們遊戲式玩著身邊各種小樂器,那樣看似童稚趣味的玩興表演,令我不自覺回想到年初Mum來這牆表演的歡樂心情。但是,Amina似乎玩樂玩上癮,表演得比預期中久,或許是自己太迫不及待Sigur Ros出場,才有此錯覺,而愈接近Sigur Ros的時刻,整顆心愈是糾結成一團。終於,Amina成功扮演完暖場角色,舞台上拉起白幕,進入中場漫長調音時刻,流動的時間像是靜止於那大片布幕上,默默進入揭夢的隧道通口,或說墜入另一個更深層夢境的起端。
to be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