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ptember 1,2009
涼風裡,坐著歇息
你說,草長得很快,這兩天要早點起床,趁不那麼熱時,把草割一割。
於是,我們還在睡夢裡,就聽見勤奮的你和引擎熱切的割草機在後田工作了。
說早,就專業農人而言,七、八點已是大晴,不算早了;但習於用盡力量來抵禦都市噪音的我們,鄉間寧靜卸下我們的武裝,這時,仍完全鬆放,沉睡正馨,還在夜夢的延續裡。
日,已升起,自窗簾縫中射入的光亮,令人轉側另一邊躲著。要躲的,不只是光,還有清醒。
週一到週五,每日兢兢,被時間追著跑;假日回到這裡,閒閒看著日頭領著時間推移前進,卻可以不用理會。
這時,可以跩跩地說,我們還不想找你玩去,日頭,你自己先走吧。
風,也來拂,吹起綠色簾布飄飄鼓鼓,像旗子般指揮著直想闖關的光線大剌剌進入。
唉,怎麼妳也來鬧?漢家女轉身成大字,她還想睡,拜託別吵她呀。去去,樓下的三國仔正用功,他需要很多的清涼及光亮呢。
走,陪妳們下樓去吧。
下得樓來,往後田一望,只見頭戴斗笠、目遮護目鏡、長衣再罩連身漁夫褲的你,,穿著雨靴,背著割草機掃割著。
之後,我也去忙著剪下金露花的枝,插種在桂花苗枯之處。
再回到屋內,端了水杯,閒閒往後田看你。
你正坐在車棚柱下,靠著,歇息。頭往東側偏轉,似乎,在聽風的聲音。
悠哉,無事,正在享受工作後的暫止。
不曾看過你如此事不上心頭的盡情享受,向著下樓來休息的三國仔悄聲招手,要他看看你那回復赤子的遊戲表情。他也微笑。因著你的微笑。
你發現了我們,朝我們笑笑。
不知道。你其實是商人之子,除了家中所賣的五穀識得,其他青蔬植物對你是無字天書。
不知道。父母那代望子成龍,你只要管好功課,偶爾協助進貨背米,對於農事只是點水玩樂。
可是,你現在把維護一田之責,如割草機般地背扛於肩,毫不退卻懶延。
而且,你識得夏風吹拂之姿,以喜悅容顏領受著。
天地之子。
當我們立坐於天地之間,不背著重重的水泥石殼,有草可青,有風可拂,有菜可鮮,有星可爍,有日月當頭,這種幸福,在你的微笑裡,寫盡了一切。
人間擾攘。
當我們隨於濁塵不復赤子之清而懊惱,唯有清風拂起你的笑,你汗濕衣服後的真心微笑。
看著你的變化。
心想,莫非這平原的淳樸不撿出身,不論你是誰也都能浸濡於心,而在風起時勾惹,讓童年歡顏不管在幾年後依舊可見?
風,輕輕吹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