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情逸致

少了甜得令人生膩的蜜，酸酸的檸檬味，在乍暖春季淺淺舔一口，打從心裡顫出串串滿足。

羅馬城的午後依舊瀰漫著數千年來的悶熱：行人縮回涼爽的房間；店家拉下親切迎人的鐵門；路旁的狗狗也哈著大嘴，慵懶的仰天躺著；只有冰淇淋店伸長著大手，擁抱午後無處去的遊人。

綠色的是薄荷；白色的是檸檬；粉紅色的是各種輕酸的莓類；還有棕色的，是略帶苦味的咖啡與巧克力。三球2000里拉，別懷疑，就是台幣35元。彷彿經過精密計算的三大球，準確的粘在四方型的脆餅筒上。〈羅馬假期〉中，小公主手上的冰淇淋不知誘惑了多少代觀眾，在這裡，連陽光似乎都與舌頭競賽，看誰先溶化Gelato的芳心。大太陽的午後，適合來一球檸檬與一球紅莓的組合，溜溜的酸味趕走了背上的炙熱，消去暑氣。
不過，一到了晚上，人們的活力似乎又回籠。街上餐館滿是享用美食的生活家，先喝口這座城市最引為傲的泉水，接著稍微品嘗烤得堅硬的白麵包，再來是這頓飯的主角─鮪魚披薩。薄薄的餅上沒有近乎於餿的各種混和食材，只有淡淡一層海鮮醬，細碎的鮪魚肉加上起司，清爽！更令人驚艷的是平鋪了一朵粉黃的花，在石窯高溫的烘烤下，魚與花巧妙的結合，不分彼此，清幽的花香去除了海鮮的腥味，是一場美的饗宴。飯後，伴著涼涼的寒意，仍舊不忘來球冰淇淋。這時，巧克力的穩重苦澀，會是最好的選擇。

離開羅馬，懷念的不是雄偉的鬥獸場，不是繁多如星的美術品。就是這種冰淇淋味令我輾轉反側。放眼台灣，多的是過度甜膩的口感，果然不負蔗糖王國的稱號。近來學校旁新開一家義大利冰淇淋店，始終被它驚人的價格擊敗了食慾。幸好，發現了一家小小的店舖，標榜手工及道地。道地，剛開始有點懷疑，但相對低廉的價錢值得一試。嗯，酸得從骨子裡打了一個顫的檸檬冰淇淋，令我想到四年前那個悠閒的假期。

電車紅通通的穿梭在這座城市，從東到西，從南到北，還有戒指承諾的環城道。從大戰後，你始終無法退休，只因這個國家的人出乎意料的有耐性，不到最後關頭，決不引進新車。

按下你門外的鈕，啷的一聲，彈開了一道縫隙，逐漸擴張，就是你吞吐百萬人潮的起源。接著階梯從天而降，人們扶老攜幼，跨大了步伐，想像踏上康莊大道，那兒總該有一張笑意盎然的臉吧！

木質的座椅，實在無法久坐，一路顛簸的前行。下車的人、上車的人都在你的身邊來回穿梭，外加打票時的叮叮作響，這是通勤族有聲有色的早晨吧。兩兩相對的座位，總是冷漠加嚴酷，因為不知要作何表情拋給對面的乘客─笑得燦爛，那可能會被認為白癡；微微的牽動嘴角，可能會被誤讀成勾引；好奇的四目張望，在他們的邏輯裡這叫做侵犯隱私權；只好什麼都不作。

 滿天宛如蜘蛛網的電線，正是電車的命脈，滿地兩輪的軌道，也正是電車的足跡。走過了五十年，紅色電車在維也納應該還可以再撐不少年，繼續服務這個國家以及來自世界的人潮旅客，不過我猜想紅色電車並沒有想到原來老頭子的他也會碰上現代化堵車。

◎此篇為去年舊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