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情逸致

昨天臨睡前看了本月《香港文學》期刊，這期的專題是在日華人作家作品選，由於《香港文學》編輯的緣故，這次選入的在日華文作家都是來自於中國大陸(據本人最敬仰的師姐佳嫻所言)。

其中有兩篇特別引起我的興趣，有一篇是短篇小說〈碩士博士不是〉，作者是旅居日本多年作過各種工作，廚房到街道皆有，因而發之為文似乎跟台灣的旅日作家取向不同，台灣作家躋身日本都會或是學術金字塔(如：劉黎兒、林文月)，這篇短篇小說帶有濃厚的中下階層氣，以一個長者的眼光來看待大陸留學生在知識上的進步但在道理公義上卻是後退，很典型的眼向日本、心懷祖國。另外一篇是更典型的日本情結，那是一個旅居日本二十年的大陸學者比較一下中日兩國空姐的不同─日本空姐比大陸空姐多了份善體人意，在飛機上服務乘客時，會多轉半圈熱的咖啡杯以免乘客燙手。

嗯，這樣的調調理論基本上台灣男人也很愛講個不停(如我老爸)。

日本在過去這一百年來突飛猛進狠狠超過長期老大哥中國，還把老大哥打了個落花流水，終戰後幾十年來只要一講到日本人，就是了不起的企業經營之神、東方精緻文化代表、或是美麗優雅的女人。但是我一點都不敬仰我老爸還有那位作家筆下的日本女人，因為善體人意與國籍無關，頂多只能說日本民族在服務業方面的表現超前各國，這並無法拿來象徵一個國家的個性吧！而且我比較感冒的一點是很少有人寫文章稱讚日本男人體貼，被稱許的往往都是想像中那個多禮優雅的日本女性，穿著得體內斂，笑容滿面輕聲細語，而這些作者當然是男性，是滿足某種欠缺吧！我從這些「被稱許的日本女人」身上看到的是附屬，她們必須盡全力做好母親、妻子的腳色，不能踰矩，現在當然情形絕對有改善，但是覺得處在日本、韓國的女性壓力還是相對的大！

其實我覺得台灣對日本的情結很複雜，既有討厭日本的一大群，也有戀慕日本的一大群，日本代表了漢族的挫敗，但同時也代表著現代的腳步。在1920年代當時有不少台灣知識份子處在既想脫離日本的壓制又希望日本帶來的現代化中間的矛盾。台灣前總統李登輝是最典型的代表，他幼時受過皇民化日本教育，即使後來數十年受過國民黨的統治甚至當了國民黨黨主席、中華民國總統，但或許在他的心裡，他的祖國永遠是日本，是那個六十年前的日本，在他的身上，看到的是一個比老日本更老日本的台灣老人，堅守著逐漸凋零的大和魂。

我是看著日本卡通、戲劇長大的一代，小時在外公家裡最常看的節目是日本武士劇，聽的音樂是美空雲雀繚繞的歌聲，長大後愛看也都是日本漫畫、推理小說，或是川端康成、芥川龍之介、三島由紀夫、村上春樹那種細膩的純文學等等，對於日本並不陌生，日本或許可以算是我們這一代文化的第二原鄉。再比我小一點的對於日本的熱愛就比較浮點，走在青少年聚集的西門町(這是日本統治時期地名，至今仍繼續使用)，迎面而來的男孩女孩都像是從原宿、澀谷走出來的模特兒，敝國副總統呂秀蓮曾開口罵這些哈日族不愛國，卻忘了她自己可曾經在靖國神社內拈香拜拜呢！(個人忍不住想罵一下，基本上我完全同意戰爭是上一代的禍，沒有必要要年輕一代來承受戰爭的惡果，所以我一點也不認同大陸反日的暴力行為。但是，敝人覺得即使是不堪痛苦的歷史也請正視承認它，它才會有消弭的一天，像日本政府這種想塗抹過去歷史的作為，令人相當不齒。日本現代的執政黨真是右派到家，小泉純一郎以一國首相身份參拜靖國神社，無顧其他曾被侵略國家的抗議，也是十分霸道！)

總之從老到少，都有自己看待日本的方式。

第三屆國際青年學者漢學會議在蘇州舉辦，本次大會的主題為「文學行旅與世界想像」。漢學的定義相當廣泛，凡是與中國相關的研究都可包羅，不過因應這次大會的主題，討論便收束在文學領域，共有三十篇論文發表。發表論文者以大陸學生居多，海外有來自美國、加拿大、英國、捷克及馬來西亞的青年學者發表論文，不過仍是出現集中於美國哈佛大學與哥倫比亞大學研究者的現象，可以見得在與國際漢學的交流上，仍是以東岸美國大專學校為主。這次發表的論文，時代從六朝跨至當代，地域從仙鄉到唐人街，但議題集中在晚清以降的遊記及翻譯，突顯了跨界的意義，不論是地理上的移動或是時間上的改朝換代。

在發表論文會場，首先引起注意的是男女比，大陸論文發表者九成都是男性，與臺灣的情形恰好相反。在論文寫作上也呈現地域性的差別，大陸學者的論文寫作由大處著眼，但在小處著手上則不如臺灣與海外的學者細膩扎實，才氣凌駕於論文的寫作基本功上，北京大學陳平原教授在會場上便針對此點有所批評。臺灣學者發表的論文有一半是以日據臺灣文學研究為題，可惜在對岸較為緊張的政治氛圍底下未能有深入的討論。

這次參加國際型的漢學會議，我收穫良多，看到海外青年學者能以流利的中文發表閱讀，並且可以深入的分析闡發，其中有兩篇還是研究六朝與明代文學。我想臺灣中文學界的心態可能須要有調適，母語的優越性漸漸削弱，但外語能力卻未見增加，再加這幾年大陸學界的急起直追，過去臺灣中文學界的相對優勢今日可能不在，希望有志者加油，拓展視野，加強臺灣現代文學研究界的能見度。

p.s:此篇文應「中時部落格─差異閱讀」主編佳嫻之邀/迫，寫篇與蘇州會議有關的觀察，對現代文學的討論效敝人棉帛之力。 

諸君有空可以上此學術討論部落格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