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13,2005
追新‧懷舊

近來懷舊變成了最新的流行,前一陣子出版的《台灣西方文明初體驗》是本深入淺出的書,藉著具體的物件鋪陳現代性進入台灣的歷程,台灣的現代化絕大部分是經由日本人轉進,雖然讓我驚訝的是原來台灣在清末劉銘傳治理時便拉起了電線,比起東京還早兩年,不過現代物質的流通還是要等到日本統治台灣之後才普遍起來。通篇第一回就是我最愛混的咖啡店介紹,原來那時的咖啡店與歐洲小市民公共空間不同,是有女侍陪「咖啡」夾雜濃濃粉味的聲色場所,典型日式洋食風情;在王詩琅小說裡,曾寫到黑色青年的他獨自走過總督府[1],轉進榮町[2]到掛有明治製果看板的店裡吃冰淇淋,遠方傳來正在新公園舉辦的海軍紀念日歌聲,讓這位殖民地黑色青年心情煩悶了起來,好看的不是小說,而是想像那球明治製果冰淇淋在當時的吸引力。本書分類除飲食外,還有教育、交通等等都非常有趣,其中印象最深的是廁所一則,當初日本人初來到台灣便被台灣人隨地大小變的事情嚇了一跳,於是廣建公共廁所,甚至還祭出罰款,才養成了定點「方便」的習慣,好玩的是當時抗日訴求之一竟然是「放尿罰錢」,與今日許多想當然耳的作為習慣大異。主張獨立的本省派人士特別愛引用一則傳說來印證「阿山仔」[3]多沒有見識,在1945年的台灣已經有自來水廠,家家戶戶使用自來水的情形也不少,不過當時的大陸除了上海北京等大城,現代化程度遠不如台灣,於是國軍部隊的士兵看到牆上有水流出,驚訝萬分,便買了水龍頭直接往牆上一按,當然沒有水流出,自覺吃虧的外省兵揍了五金行老闆。這段紀錄不知真假,但的確可以看出物質生活的領先是會帶來文化心理的優越,在1920年代的台灣知識份子筆下,一方面厭惡日本殖民統治威權,一方面卻又瞧不起「支那」[4],相當矛盾,畢竟那個帶來生活便利的西方現代性可是在殖民的手運轉!
p.s:圖為留聲機
[1] 今日總統府
[2] 有不少怪怪老阿伯出沒的衡陽街
[3] 從大陸,也就是唐山來的外省人
[4] 支那指稱中國,是由日文翻譯英文China而來,這個詞帶有貶意,翻轉了長期以來中上日下的關係。比中國早一步吸收實踐現代化的日本,對清末民初的思潮有推波助瀾之力,梁啟超、魯迅、郭沫若等都曾取經日本。有關於詞語的翻譯旅行所隱藏的文化意義,有興趣者推薦劉禾《跨語境實踐》 “Transliguistic practice: literature, national culture, and trnslated modernity--
[5] 這首歌的命運也有點坎坷,在台灣被禁唱了一陣子,被想像成政治的暗示,要哪個君再來呀?在鄧麗君甜美的嗓音詮釋後又紅遍華文界。
[6] 在當時,有一則廣告是將華人與狗並置在留聲機的喇叭前,臉上表情盡是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