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情逸致

1.FAQ

前文已經大概介紹了我在南陽街補習班中的分組狀況，全屬理院一派，間或加入資工助教一枚。有些對話折射出理院看文院的眼光。

Q:呃，同學，你也是化學系的嗎？

A:不是ㄟ，我是中文系畢業的。

Q:那你是去年畢業的嗎？那應該是71年次的吧？

A:我是去年畢業的呀，不過我是68年次。

Q:你先去業界工作唷，不然怎麼會那麼晚才念研究所，還是太不用功，念那麼久，呵呵！

A:我沒有唸比較久呀，文學院碩士班大概是三到四年的時間才能拿到學位。

Q:啊~~~~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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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那你要念什麼？

A:我想大概漢學、東亞、或是歷史系。

Q:什麼是漢學？

A:漢學泛指與中國有關的研究。

Q:去美國念中國東西喔！歷史？不是已經都發生，有結論了嗎？為何還要研究？

A:唉！

(學科不是只有創新才有意義好嗎？跑了一堆程式未必就比我爬疏一堆資料有建設性，好嗎？而且我有質疑過只是跑電腦程式，只是設計機器，有必要念到博士嗎。)

Q:那你為何要考GRE？不是只要考GMAT？

A:除了商科考GMAT，法科之外其他的科系留學都要考GRE，GRE不是理工專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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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念中文系喔，你要去高中教書嗎？

A:我不想去中學教書，經過小朋友作文班的洗禮，我不想跟滿堂的青少年擠在一起。

Q:不然你還可以做什麼？

A:基本上，這是我的事情，不勞您費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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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國文這麼簡單，大家每天都在說，為何還有人要補習作文或國文？我只聽過補習英數。

A:你會說中文跟你的中文程度高低沒有關聯，沒幾個人中文程度好的，唸了那麼多年的中文系，我還在鑽研學習中。只聽過英數需要加強，那是因為你見識淺薄。連母語都學不好，英文會好到哪裡呢？拜託。

註：採樣數值不足，僅僅代表個人的經驗。><

2.拜拜

到了這裡，我終於了解文學對我的意義，我找到我安身安心之地。

我沒有特別的信仰，也就是那種什麼都信，也什麼都不信的人。我喜歡佛教對人的寬容慈悲，還有香煙裊裊；我也喜歡坐在教堂中，聽著拉丁文禱詞在空盪聖殿內的跫音；我也喜歡基督教會中簡潔明亮的特質；更相信因果報應風水迷信，這些都帶給我心靈上的平靜，不必言諸於口、行之於文。(所以大概可以猜到我不受不了參加一些宗教儀式就是因為會有很多人不斷分享自己的經驗，並且有種強迫我也加入的氣氛，感動是很內在的事。)

基本上，我是以文學審美的態度在看待這些信仰，我最終的立命之地就是文學。碰上挫折或是意外，安慰我的往往是一篇文章或是小說，在某個生命的片刻，頻寬就對上了。我記得幾年前，我第一次了解報任安書，第一次覺得我的心被放到了廣袤的天地宇宙中，與司馬遷與星辰同呼吸跳動，聽起來有點玄，帶著神祕經驗，但我知道我找到了我的心安。

文學院師生們當然比我更能體會這種安身立命，所以我覺得文院的人對於宗教不那麼狂熱，甚至總是帶有懷疑，就算信仰，也大多屬形而上的認同。

我沒有想到理學院的人那麼愛拜拜。幾乎每個實驗室有新實驗開始時，都要拜拜一下，祈求實驗順利，就像片廠的習慣一樣。或許是了解了實驗的過程有太多不可控制的因素，所以寄望在拜拜當中，有拜有保佑。

有些老師與我的書信往返中，就可以清楚看到他們身為基督教徒的痕跡，甚至會邀我一同去團契，學生也會直接跟我宣教，我有點驚訝，畢竟這是個如此講究數據準確的科系(每次開會都要做出數據表，對字體的準確要求也是驚人，Time New Roman的逗點與Arial的逗號為何可以分辨出來呢？)

我之前認識的讀書會同仁，有幾個真是聰明的理醫天才，發現信教的教徒不少，不信教的大概也信經典閱讀，呵呵，不知道是不是科學越進步，內心就越空虛呢？

開始了準備GRE考試的日子，下班後就趕赴補習班練英文祕笈。

在人海茫茫，隨機組成的同學間，為了作業亂湊出來的組別，全是化學人，其中一位是我同事過去在清大同一個實驗室的學姊，另一位的先生是台大化學系助教，另一位年輕得不得了的是農化系學妹，而我在化學系工作。第三次上課後後，前面一個男生突然轉過頭來攀談，原來他是資工系助教。

世界真是小小小，小的非常妙妙妙........想起這首歌。

由於學校的行政工作相較是閒差，所以被即將出國的國中同學E交付了重責大任─整理通訊錄。經過15年近16年，我連畢業紀念冊都不知死哪去了，很多同學的名字也想不起來了，東拼西湊，宛如推理一般，從某A身上牽扯出其他人的線索，以及古狗大神的指示，兩相交集，大致拼出了四分之一。

很男孩子氣的Lai，我記得她曾因無聊去踩野狗尾巴，差點被咬，現在卻是嬌媚許多，部落格中也多是對愛情的宣言；體育健將Y去了加州留學；永遠歪著頭的H現在澳洲；白淨甜美，國中就出國求學的X聽說回台灣了；蘭結婚了，琪也嫁了，旅居馬來西亞。在捷運站入口碰到了小童，他是班上的國文小老師，整個人就像《未央歌》中的小童，現在即使穿著千篇一律的OL套裝，還是一樣脫俗，可惜沒能多聊。

滄海桑田，還是有些東西不變。

M從台中上來的那天，看到我就直說我一點都沒變，呵，我是屬於先老型。E的小氣依舊厲害，令人讚嘆！J從以前就是個開朗積極的人，現在仍然如此，看到他就很開心。害羞的明月還是害羞，她的男友是中學老師先生的下屬，喔，這又是一段世界真奇妙的故事。

整理通訊錄其實不麻煩，但比較害怕的是人家壓根忘了我是他國中同學一事。幸好，每個失聯頗久的同學們，看到我的浮出水面，大多是驚喜，及感嘆十五青春彈指過。遠在法國的A還是一樣酷，我真是喜歡她的直率；在多倫多的S，還是一樣有趣，光看電郵信箱的名字就知道一定是她的風格。

不過意外聽到P早已逝世的消息，唉！

一閉上眼睛，總是會出現一個一哭起來，就紅了眉毛的小女孩。

這個小女孩哇哇大哭，一手拿著水瓢，一手拿著空的驗尿瓶，失落的看著隨馬桶水漩，一去不回的尿液篩檢。
這個小女孩哇哇大哭，害怕親人有朝都會離她遠去：奶奶習慣交代後事；父母脫口而出氣死比較好；姊姊一心想飛離這個家。
這個小女孩哇哇大哭，被舍監錯認的違禁品，是室友的粗心。不敢討回自己的公道，怯怯懦懦的探頭詢問。

一個炎熱的下午，那時父親還開著白色的旅行車。我不耐這個小女孩的糾纏─真的不想和她共享唯一的後座臥舖。當她伸出粉紅肥嫩的小手，我甩勁關上了門，絞上了窗，只想封住一切煩悶。只看到她的嘴在窗外一開一合，眉毛紅了起來，似乎在放聲大哭，直到母親的拍打，我開了門，卻從門縫中滑出她差點變形的手指。
這件事，小女孩一下子就忘了。
我卻下定決心要永遠，即使那時根本連永遠是什麼還不知道，照顧她。
從那天起，那個小女孩似乎成為我的孩子了。

匆忙離開家的夜晚，小女孩豪氣萬千的安慰著我，那時滿街都是王菲的歌聲，輕輕呢喃著笑忘書，但我們想笑卻笑不出，欲忘也忘不掉。窮到極點，害怕的情緒持續發酵，佔據了心中每一個角落。小女孩與我之間以爭吵作為唯一的溝通，但我異常清醒：如果沒有她，我會死於這場橫禍。
在那一刻，那個小女孩似乎成為我的依靠了。

一起分用書房、臥房；一起旅行；一起住校；一起撘公車上學；一起窮困害怕。我和這個小女孩間充滿了各式各樣的一起，多到讓我忘了她已經長大，是一個大女孩了。她再也不會漲紅著眉，哇哇大哭，再也不會來找我替她擺平舍監的刁難。終於下定決心，要跟腦海裡那個愛哭的小女孩道別了，不再把她抓在手心，悼念不會回頭的午後晚上。
雖然我現在跟獨立自主，甚至有些張牙舞爪的那個大女孩還不太熟，但我會努力重新認識她。

2004年舊作，現在我跟這個有些張牙舞爪的女孩很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