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情逸致

今年八月八日，父親節外，也是中元普渡。剛好要上最後一堂暑期作文課，少了一節寫作文的時間，只好請小朋友來說說故事，當然小朋友最愛說的就是鬼故事。

在他們講故事前，我先說了兩個古典鬼怪故事，一是宋定伯賣鬼，二是陽羨書生。這兩個故事中，鬼怪的恐怖力量被雜技般的色彩沖淡許多，特別是被宋定伯賣掉的鬼，更顯人比鬼恐怖。

終於輪到小朋友講鬼故事了，他們鬼故事的來源大多來自電影以及同學耳語。聽了一堆鬼故事後發現，呵呵，學校竟然就是鬼出沒的大本營。過去的古典鬼故事，場景大多是夜晚的深山，離群索居的地方，現在則是挪移到學校裡，代表我們恐懼的根源從大自然，逐漸移向授業解惑的知識場。很妙，當科學知識除魅了自然的奧秘，值得害怕的就是學校，不是說小孩最純真嗎？不是說學校是最佳保護傘嗎？

普遍來說，小朋友超愛講的鬼故事是在上廁所，會從馬桶中伸出一隻手，問你需不需要衛生紙？冷颼颼的涼風，枯乾的鬼爪，拂過白嫩的屁股，嚇死了！還有廁所的水龍頭總是在幾點的夜裡會流出鮮血，或是聽見廁所裡有哭泣的聲音。這給我們啥啟示？學校裡真的很多被欺負的學生，廁所則是欺負人的好地方，連哈利波特的廁所裡都有個愛哭鬼，別忘了她活著時也是被嘲笑的麻瓜一群。校園鬼故事的主角很多時候是拿著刺刀的日本士兵，不知戰敗的日本士兵，依舊在闇黑的夜裡踢著正步，大聲叫嚷，意外反應出台灣的殖民歷史。特別是台灣有些小學、中學自日據就屹立，老舊的建築總是鬼故事的罅縫。中學雖念天主教會學校，但學校所在地較偏僻，漂亮的觀音山最大的特產就是墳墓，打開宿舍的窗戶，就是很清楚的墓群，怵目驚心！完全熄燈的宿舍夜裡，爬起來上廁所也是件苦事，據學姐代代相傳的故事，廁所內的夜晚總是有人一直洗頭，一直洗澡，但千萬別去問、千萬別好奇。還有日本兵在闃夜中喝酒唱歌，雖然不知校地與日本兵的淵源，但總是有這樣的傳說。前陣子，流行鬼故事節目，有回外景一看，不就是敝人的高中母校嗎？那個風水師拿著羅盤煞有其事的說著，這間學校所在地相當陰，或許是全台北最陰之地，外加又是女校，陰上加陰，可惜學校裡的男老師是弱陽，未能沖煞！弱陽，哈哈，我可以想像！為避免師生戀，男老師們大多超過六十，或是長得「精忠愛國」，像廣大勞苦農工弟兄！

台大的鬼故事也不少，但是大家共同的回憶就是叫你要用功的傅斯年鬼魂，傅斯年是台大校長，雖然他只當了一年台大校長就因病過世，但他奠定了台大自豪的自由學風，雖說在白色恐怖期間，台灣當局禁絕肅殺，但在紅色書籍以外的影響，仍透過這些個來自北大等的知識份子在校園裡成形。班上有些小朋友的家長就是台大校友，也都告訴小朋友台大最有名的鬼魂，不管那一個學院，傅校長的身影總是緩緩出現，告誡大家要用功！傅斯年真是台大光輝往昔的象徵，就像近來修葺一新的傅園還有二十一響的傅鐘。嗯！或許大學生都不太用功，所以總是要煩老校長出馬。

近來在小朋友閱讀圈有套受歡迎的書系《雞皮疙瘩》，裡頭都是些鬼故事、怪異傳說，我向小朋友借來看，的確陰風陣陣。裡頭的鬼怪故事大多有個頑皮的小孩，就是要頑皮才有那麼大的好奇心去發現怪奇，還有對不相信孩子的父母，無論小孩怎麼說，父母們就想要住進鬼屋，就是覺得暗夜音響來自搗蛋小孩攪局，父母會以自己的想像，而不用眼睛來看孩子，這是我長久的領悟。

最後，小朋友最愛起鬨，要老師也說個鬼故事，我順應民情，講了個鬼故事，結果班上的氣氛立即凝結，小朋友們倒抽一口氣，頓時鴉雀無聲，呵！小朋友，薑是老的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