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閃閃發光

《單身證明》 

昨天晚上回到家，Hiro拿出一份文件給我。

是單身證明！

這樣一張普普通通的A4紙張，上面寫著該男屬於哪國籍，經確認證實為單身且達法定結婚年齡無誤而開出來的一份證明書，總共經歷了日本、台灣，兩國四個單位的文件作業，還花費了千把塊錢蓋章、申請、快遞，好不容易才在昨天到我們手上。

 我開始感覺到，跨國結婚的某種意義。

 那種東西微妙而有時難以覺察，平時在吃喝談笑間感覺到的可能是一種口音上的差異，是一種生活文化相異所產生的趣味，這種趣味顯得輕盈稚拙，甚至可以說有特別的情調，不帶有什麼意味，引不起我任何沉重的聯想。 

但是這份文件提醒了我，跨國婚姻不是一層充滿綺想的糖衣，它隱約地展現出的是兩個國家的模樣，彼此對於國族的想像。一張A4紙張何其輕薄啊，重的是戳記下的意義。這些戳記各自代表著不同的國家，我們甚至還不能被稱做國家，只是一個並列在這張紙上的政治實體。我這個「無根的世界主義者」(註)終於有朝一日見證了對自己那麼重要的生命事件，卻要被自己所不信任的東西主宰著的那種離奇。據說，去日本辦結婚登記時，在國籍欄位上還不能填寫台灣呢，要寫「中國」。那也就不用再說，文件之外，還有更多與時間、地域、歷史連結在一起的距離，不知道要付出多少看不見的努力，才能夠與其他的伴侶一樣，在既定的認知上平等而相通。

 我想起Hiro所說的話，在海外的時候，他比較沒有identity的問題，只要面對「日本人」這個身分就可以了……這樣的我們，在這個沒有身份的島上相遇，以後也要一起面對這些困惑而生活下去。Hiro的書架上，放著中國與台灣的歷史書，決定要在這個充滿爭議性的地方工作與生活的那一刻起，這些就是他必須試著去了解的命題。

《頭痛的新聞時間》

我們家現在還沒有裝第四台，只能看三台的節目，外加民視與公共電視。完全聽不懂閩南語的Hiro，竟也習慣每天早上收看民視的林嘉愷報氣象，趁我整裝準備出門前跟我轉播，提醒要不要帶雨傘之類的。經過了幾天的強迫收看竟也學會了用閩南語問候早安。

 台數選擇本來就很少了，也沒有我們本來習慣收看的幾個節目，Hiro只好看起新聞來。

 困擾的是，當Hiro問起畫面上看來熱滾滾的新聞事件，都不看電視的我竟不知該如何回答起。我想起蘇院長語重心長地在演講時說，就算全力拼治安也抵不過一個外遇醜聞，一個姊弟戀的版面。能夠在新聞台主要時段裡大張旗鼓播出的消息，竟然80%都是這樣羶色腥的新聞(Sensation News)，而美國以外的重要國際新聞竟然那麼少，所謂的國際新聞不外是澳洲有隻貓掉到水裡要不就是日本發明某種減肥藥……天哪，是不是以為反正播了也沒有人看？新聞是為了收視率做的嗎？真想罵髒話。

 我想，如果未來有一天我們吵架了，大概新聞媒體要負很多責任吧。有一次我很沉重地對Hiro說，連我自己都不確定這些新聞的真假與輕重，我不知道要如何對你解釋他們(那些採訪記者)為什麼要這麼說或這麼做。歐，翻譯這些亂七八糟的新聞讓我覺得好丟臉。

 不過，也多虧了貧乏的節目，我變回收看公視的好寶寶，很久沒看的「紀錄觀點」還是很動人，連續看了幾集，特別是一個討論山坡地開墾與國土規劃的特集，看到921之後南投出現一個內陸湖，當地人只好靠它賺起災難財，帶外來客游湖順便解說災變；過沒有多久，碰上旱季，湖整個乾掉了，當地人又想出了個主意，想要做一個沙洲滑行的體驗行程……。就算自然無情的變化，也要想辦法生存下去，我想，這才是勇敢的台灣人情操吧。

 最近，公視晚上還有恐龍的特別節目，模擬三堊紀開始的恐龍時代，好多聽都沒聽過的龍，旁白還在說當時的鳥手龍從哪裡飛到哪裡，橫跨大西洋去繁殖後代，連某種蟲寄生在牠的身上都做了動畫模擬，好神奇啊！他們怎麼知道的？恐龍都死幾千萬年了。

註：引用自《啟蒙教授漫遊記》 (1999，台北，時報)，如果無法認同右派的國族建構，那大概只能被稱做是無根的世界主義者吧。

第二天一早，Hiro開車載我回爸爸媽媽家。在他家的閣樓上找到這張照片。 

這個照片的風格真的很”昭和少年”。

 



「少年」是一本在昭和30年代前後風靡一時的畫刊，封面設計清一色都是這一類的男孩—露出潔白牙齒，爽朗笑容，制服乾淨整齊，不是穿棒球服就是整齊的校服與帽子—這正是戰後人們所期許的兒童典型：朝氣蓬勃，開朗勤奮，好像每個都是回家後會自動自發做家事並且按時吃健素糖那種小孩。

 Hiro以前告訴過我，小時候曾經和雙胞胎哥哥Aki一起拍過一個牛奶廣告，我說很想看，他說放在老家，得要等到回去時才能看到。所以我一到就趕快找。

 照片裡那個拿著球微笑的男孩就是Hiro，以前真的參加過小學生棒球校隊，

左邊那個背對大家拿著手套的是Aki (臉都看不見啦，還真衰)。

好一個光明又可愛的少年啊。

但是廠商大概不曉得，叫這個有乳糖不耐症，每喝必拉的小男孩拍牛奶廣告，

真是太沒有說服力了……。

大年初一。 

凱特在家陪花花，爸媽和我去羅東給表哥請客，Hiro也跟著去了。 

在山上的山產餐廳裡，這是跟昨天的家庭小酌略有不同的聚會，走得是比較台式的歡樂路線，菜一盤一盤地上，還可以一邊唱卡拉OK。Hiro靦腆的坐著，輪流接受大家的奇怪問題與嘗試聽懂連我也難以翻譯的冷笑話。表哥們要請他喝酒，還起鬨要叫Hiro上台唱卡拉OK，後來的結果似乎是Hiro和家父一起合唱了一首日文歌吧，由於狀況太兵荒馬亂，我的記憶也有些含糊不清了。

經過了去bar喝酒的那一晚之後，和Hiro之間就保持著頗為良好的溝通，也一起看了《霍爾的移動城堡》和《青春電幻物語》。有時他早點下班，會問我要不要一起去喝咖啡，多半我們都去「挪威的森林」，偶爾也去找找別的咖啡店。 

要暢快的聊天所不可或缺的基本配備是咖啡、mild seven(這是指當時，因為Hiro現在已經戒菸了)、紙和筆，我通常還需要一點糖果餅乾蛋糕之類的，有了這些就可以天南地北的聊。我們會聊彼此的家人、看待事物的方法、聊看書的心得、跟旅行有關的事，也互相學一點日文和中文。Hiro在英國唸書的期間也曾經一個人在歐洲旅行，去了一堆我很想去但沒有去的地方。 

以前也曾經想，如果要再交男朋友的話，一定要是一個可以一起去天涯海角旅行的人，我期盼在還有體力的年紀去爬安地斯山、看泰姬瑪哈陵、造訪匈牙利和捷克童話的故鄉、去吳哥窟找那個可以埋藏秘密的洞；還要醉倒在阿根廷龍舌蘭酒的產季、一邊吃著那灑滿綠色辣椒與香腸的豆子鹹餅、一整天不停地跳舞……Hiro，你也喜歡這樣的旅行嗎？你也是星期四的小孩嗎？要離開出生的地方很遠很遠？

日本人是不是都這麼準時呢？兩週後Hiro寫了mail來，信裡表示：老實說最近沒有什麼jazz可聽，如果可以的話讓我請你跟吳俊吃飯吧。 

那一天我們去了林森北路六條通的一家小小的居酒屋「和幸」，菜很好吃，店裡座位沒有空下來過，啤酒清酒又一杯一壺不斷地上。我依慣例不改大食本色，吳俊倒是比較拘謹一些，他說，「Hiro自己單身在外可能經濟狀況不是很好，還是不要太過分吧。」Hiro則是面不改色地問我還要不要再點菜，又和店裡老闆哈拉了半天，老闆也一副樂開懷的樣子還招待了酒和生魚片，這才發現原來老闆是他的同鄉。

12月31日，

這是我和Hiro相識滿一週年的日子。 

這一年來，我的身心逐漸好轉，經歷了三個半月的暑假休息又再度工作，雖然現在生活中還是充斥著忙碌工作、紛亂的目標與瑣事，但是我能感覺到每天早上起來都是新的一天，擁有飽滿氣力可以面對。 

這一切都要感謝我的家人和朋友，還有許多許多我叫得出名字或叫不出名字的人。不過，今天要說的是Hiro，也就是我的男朋友。感謝他這一年來經常容忍我的壞脾氣，以及偶爾的情緒失控，感謝他的耐心和體貼，用固定的習慣與溫和的方式調養我的貧瘠與尖銳，雖然他無法流利使用我的語言，卻願意花更多時間理解，理解那些原本我自己也無法理解的錯亂心思。

所以在這一週年的今天，決定在Blog上寫篇日記來紀念，雖然Hiro很少很少看我的Blog，不過我還是要在這裡跟你說 "いろいろなこと　ありがとう"。

去年的12月，我的好友吳俊先生十分熱心說要介紹他的日本朋友給我認識。那陣子有很多人都要幫我介紹男友，對象甚至遠及海外的醫生，由於我狀況時好時壞，因此對於這些好意也興趣缺缺。當時我還試圖參加聯誼，不過只是徒使空虛感加劇而已。在吃完安眠藥的某夜和吳俊MSN，打起精神控制自己的手指敲打鍵盤以免葯物的效用造成胡言亂語。我問，為什麼要介紹給我？吳俊說，他實在很不錯啊，「我覺得他足以承擔這些重量。」

好吧，既然有人保證他身體健康強壯、心地善良又善解人意(請參照之前的日記「炫耀文【漫談擇偶條件】」 )，又再加上「足以承擔我的重量」這句話，我決定來認識新朋友了。要附帶一提的是，我們彼此之間知道這個見面的相親意味很重，不很單純的只是「認識普通朋友」而已。

......待續。

不管是家人朋友，只要是女生，聽到我介紹Hiro是日本人之後，少不了會問上一句「你覺得日本女生和台灣女生哪個比較好？」或是「你覺得日本女生和台灣女生哪裡不一樣？」Hiro聽到時通常就會心一笑，「這真是一個古典的問題啊。」

他感覺「大多數」台灣女生比較有個性，敢於表達自己的想法；日本女生會比較注意小細節；台灣女生的身材曲線明顯，比較漂亮(呃……這個通常是跟男生討論時才會說)。不過Hiro最常掛在嘴邊說的是「台灣的男生很”優しい”」(註：溫柔、體貼、總是為別人想……)，這是從哪裡看出來的？令我大大意外。好吧，你舉個例子說明唄。

「在餐廳…常看到台灣的男生會餵女朋友吃東西」、「在外面的時候也會一直和女朋友牽手、抱抱、親親.」、「就是比較會注意到女朋友的動作和說話…」Hiro舉出上述他覺得很”優しい”，但是個人很難突破心防去做的事。特別是互相餵食，他說，第一次看到的時候實在是太害羞了，忍不住起了雞皮疙瘩。 

「歐，還好吧，這又沒什麼……」可能太常看到，早就見怪不怪了。我甚至有朋友連去外面看電影都要和另一半重疊在一起擠同個位子呢。雖然很man的我，偶爾也會因為看到卯起來親熱的情侶而感到挺害羞的。不過這種事假如另外一方做得很自然，我也可以勉強配合一下啦。只是這到底算哪門子的"優しい"啊？ 

「女生是比較喜歡這樣吧，我看我的台灣朋友那個XXX和她的先生都是這樣，我知道但是…我真的沒有辦法……真的對不起！如果妳很希望我做的話。」 

「沒關係，Hiro，沒事千萬不要餵我。」

(如果太扭扭捏捏地硬幹這種事只會讓我想揍你) 

突然想到，「如果有一天Hiro結婚，在台灣一定會被玩死的啊。」回憶起以前無數的喜宴中欺負同學吃湯圓，強迫玩手機來電震動樂，還有吆喝別人夫妻合抱夾爆汽球這一類的酷刑，一幕一幕讓我感覺到背脊發涼。要是主角換成Hiro，他會不會想乾脆切腹自殺算了…… 

「啊~~~有可能喔。」這個人像是未經歷大屠殺之前的無知孩童般，無所謂地傻笑兩下。

在家怎麼樣被摧殘蹂躪都沒關係，去外面時還是希望倆人看起來相敬如賓，對公領域與私領域劃分得非常清楚的Hiro，背負著切腹的決心，在這條一定要man下去絕不可妥協的路上，踽踽獨行著。

 



(照片：Hiro客串電車裡的路人甲‧2005年8月攝於東京電車上‧photo by Leonita.)

《亮》 

Hiro的雙胞胎哥哥叫作Aki(亮)，在東京工作同時拉大提琴。 

雙胞胎彷彿都有很多故事，也帶著不少神秘感，本來也是，在這個世界上有一個和自己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人，又能夠經常有心電感應，這件事本身已經夠不可思議了。以前同事愛薛爾蔡也有一對雙胞胎女兒，對於孿生話題樂此不疲，經常和我聊起雙胞胎的奇妙，這使得我對Hiro的雙胞胎哥哥也相對產生一種好奇。

可以感受到的是，Hiro很愛他的雙胞胎哥哥，經常地掛在嘴邊說他很擔心哥哥自己一個人在東京好像過得很孤單又辛苦。感情相當好的親人卻分隔遙遠兩地，將近六年不見，在見面前夕Hiro掩飾不了他的興奮，很少看到他情緒這麼high。 

等到真正見了Aki，發現其實分辨他們兩人並不難，因為東京的清寒藝術家生活讓Aki的體重只剩59公斤(……原來寶島豐衣足食生活會讓雙胞胎變得不像……)。兩人氣質也略顯不同，Aki看起來更安靜斯文，思考內向，從表情上可以看出他對事物的專注；Hiro雖然也是不愛說話，但是比起來還算是活潑一點。Hiro常常覺得，很羨慕Aki能夠一直這麼專心做同一件事；但是在居酒屋吃飯時Aki對我說，他覺得要什麼也不帶走而後去異鄉重新開始，或許比專心更困難。 

第三天晚上Aki帶我們去吉祥寺商店街後一間小小的pub聽live Jazz表演，這間店叫做「sometime」，在地下室，表演時間一到許多人便擠進來，點一杯酒和炸薯條坐下來聽音樂，這一晚的爵士樂隊有鋼琴、小喇叭和大提琴。我和淑子媽媽以及Hiro頻繁交談著，Aki始終是專心聽音樂，手指偶爾跟著節奏點擊著自己的膝蓋。我問他，你覺得這個團表演得如何？「還不錯啦，不過也許是空間太小了所以聲音怪怪的。」他說。那你覺得那個拉大提琴的人有沒有比你厲害？Hiro聽到了我問的話突然自動靠過來代替Aki回答， 

「當然是我彈得比較好。」

《淑子媽媽》 

Aki問我，要見到我媽媽會不會緊張？我請Hiro幫忙翻譯，我的回答：因為語言不通的關係，所以沒那麼緊張。 

不知道要稱呼Hiro的媽媽什麼，後來她自己告訴我，大家都叫她淑子媽媽，於是我也跟著這麼叫了。好幾個月前就看過淑子媽媽的照片，和姐姐的小孩在海洋博公園合照，看起來年輕的時候應該是可愛型的媽媽吧。Hiro對我說過多次，他的媽媽曾經罹患過癌症，後來雖然痊癒了，但開刀後體型就不斷發胖，像小叮噹。 

淑子媽媽比較喜歡咖啡，不喜歡茶，但是更喜歡酒。她問我，台灣的女生是不是喝茶來保持身材？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突然笑笑地說，「我結婚以前可是只有39公斤而已，生完大哥、大姐、和這對雙胞胎以後才胖的。」她一直都是笑咪咪的，看來很快樂，沒有提到開刀的事。每餐飯她都面不改色的喝掉三大杯生啤酒，另外加上其他的清酒或調酒。

淑子媽媽提著黑色coach包和一大袋自己家的餐廳做的煎餃來東京，打算在Aki的單身小宿舍裡煮給我們吃，把Aki嚇壞了。在兩兄弟的提議下，煎餃在飯店接待櫃檯旁的冰箱裡冰了三天，最後送給了Hiro的表弟當禮物。幹麻不跟她說我想帶回台灣吃呢？老實說我還蠻後悔的。

圖：聽爵士演奏的pub"SOMETIME"門口。 Photo by Leonita.

在東京的五天都住在吉祥寺站前的東急Inn飯店，淑子媽媽幫我們預訂了吉祥寺的飯店是因為Aki就住在吉祥寺，Aki家距離大街約15分鐘路程。來見見Hiro的家人朋友，其實是我這次東京行的最主要目的。 

剛到東京的第一天，離開機場去搭乘JR便重拾起對這個城市的熟悉感。電車上不時瀰漫著一股酒氣，Hiro說日本人就是這麼愛喝所以看別人這樣醉也不以為意，實在是頗為奇妙的現象。下了車，在吉祥寺後車站這狹小的巷弄裡幾乎每天都會遇見幾個醉得歪歪倒倒的人，而入夜的車站附近總有拉麵店、蓋飯、中華丼這些賣熱食的店家還亮著燈作生意。每家店裡都坐著些客人，即使是已經半夜12點多了。

據說東京的上班族在下班之後喜愛直接去居酒屋喝上幾杯，吃幾碟小菜(後來才發現像我這種專程去居酒屋大吃大喝的人實屬少數)，等喝夠了再去吃碗湯麵或其他熱食，讓胃腸舒服些再回家。所以這些店開這麼晚就是要服務這些客人。 

我跟Hiro說，我們台灣人都知道，喝酒前先吃飽飯才不容易醉，為什麼日本人不懂這道理？ 

「因為，我們就是想要喝醉啊。」他這麼解釋，東京的人在這個大都市求生不易，每個人身上都肩負著來自個人、家庭與社會的重大壓力，喝酒其實是為了減壓。飲食習慣和整個社會的文化，原來也是有這麼緊密不可分的關係啊。

後記：

1.第一部份的東京之旅照片已經上線了，請見我的flicker相簿。

我還有在每張照片底下寫小註腳呢。

2.第一天的橫濱遊記也來了，歡迎光臨「每天出發夢遊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