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森林這一段是這趟旅行的最後節目,但我想趁記憶猶新時記錄下深入森林時的感動。
墾丁的下午,結束了照利海鮮餐廳(完全不是我的菜)的午餐之後,遊覽巴士往社頂公園的方向前進,社頂公園的入口就在高山青飯店的對面,旁邊不多遠處就有7-11和肯德雞,相信到過墾丁的人絕不陌生。雖然它的位置如此貼近鬧區,但想必在一般人的旅遊規劃裡多半不包含這一個地方吧。對於「參觀社頂生態公園」這個行程,我最初的想像是初中畢業旅行時參觀社頂公園的經驗,也
就是沿著公園裡的步道往上走,參觀一些如銀葉板根類的熱帶植物,當作是飯後的消化時間。然而,這個預測完全錯了。
我們要去的地方是真正的森林,有鹿和猴子、蟲鳴鳥叫,樹與爬藤將遮蔽掉天空與光線的森林,一個站在山脊上或許可以望見熱鬧的墾丁大街,但大街上的人肯定無法想像的現實外的森林裡。
進入公園,天空暗了下來,早春的南台灣天氣仍不穩定,巴士在入口不遠處的涼亭休息區停靠,不一會兒風雨忽然變大了,工作人員忙著張羅雨天對策,我們也在狼狽中匆促穿了輕便雨衣,擠上小貨卡的後座,小貨卡就這麼搖搖晃晃開上蜿蜒的山路,逐漸不見遊人蹤跡。
社頂公園設置有全台灣唯一的梅花鹿復育站,聽說這陣子是梅花鹿的產育季節,鹿群脾氣不太穩定,大部分時間鹿都待在鹿舍休息,於是我們只在鹿舍外面拍了照片,下車後便直接整隊入山。
嚮導有五位,團員被分成兩組,很幸運聽到了資深的社頂部落文化發展促進會總幹事的解說,也有和我們年齡相近的研究生嚮導一起同行。
雨勢小了,變成紛飛的絲絲雨點,走在山路上有些迷茫的氣氛。步道兩邊長了低矮的灌木叢,嚮導先給大家介紹了墾丁一帶山中較常見的植物、地衣和菇類,其中包括了中午在餐廳吃的一道「雨來菇」,長得像枯葉的碎屑一樣,外表根本看不出是可以吃的東西,但它結合了木耳和菇類的爽脆口感,最常被當地居民拿來炒菜;還有氣味獨特的「過山香」,早期的原住民獵人在山裡可能好幾天無法洗澡,他們就摘這過山香葉子搓揉在身上,不但能遮蓋掉體味,還散發一股植物精油的芳香氣息......。說著說著,老嚮導突然提起了去年一則在社會版出現的新聞:那是關於一個老婦人,到社頂部落的山區裡採野菜,卻離奇失蹤了五天的新聞。
相關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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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電子報 - 失蹤5天 80歲老婦奇蹟生還✎
八寶公主百年怨念 化身魔神索十命 (P.S: 該網址有奇怪音效)
老婦人上山的行動範圍並不算大,部落裡的人發動地毯式搜索,卻找不到她;五天後,她被人發現衣衫襤褸、神情恍惚,癱坐在入山小徑口。據說這五天裡有一個紅髮「魔神仔」帶她在山裡到處亂走,她餓了就吃月桃花心,奇蹟似的活下來。而魔神仔之所以留她一命,就是要她轉告族人,八寶公主的怨念未消。
「就是在這座山裡喔。」嚮導這麼說著,溼冷的雨天裡更增添了傳說的神秘感。
▲ 小貨卡開上顛簸的山路
▲左前方的平房就是鹿舍
▲菇長出來就表示樹木腐爛了
▲雨來菇
▲前方就是我們要前往的毛柿林
繼續往山裡走,步道與灌木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高大的雨林樹木,不知不覺我們已經走到了毛柿林的入口。
毛柿屬於常綠喬木,又名「台灣黑檀」,喜生長於珊瑚礁土或石灰質土壤,是標準的熱帶樹種,它的木質堅實,可作為上等建材,從日治時期起便被廣為栽種,而社頂公園一帶是全台灣最廣大的毛柿林,其中含品質優良的母樹。在植物的世界裡也有強者生存的法則,毛柿就是其中的強者,兩棵比鄰而生的毛柿,在成長期間會互相競爭,較弱的那株,養分會被強株所奪去而萎死,剩下的毛柿在奪得地盤後繼續紮根、結實,緩慢茁壯。
進入毛柿林,回望來路,已被雜草樹木藤蔓所遮蔽,森林中光線更形陰暗,許多不知名的植物與花朵,卻在雨林的庇蔭下茂盛地生長,地上爬滿尋找水源的樹根,還有碰到堅硬珊瑚礁岩只好豎起來長的板根,盤根錯節的。有人開玩笑說「真像黑山姥姥的舌頭」,此言一點不假。林中瀰漫著苔蘚和泥土混合的潮溼氣味,滲著汗水的皮膚和雨衣黏在一起,想到姥姥的舌頭,真有一種彷彿一個不小心便會被森林吞噬的錯覺。下過雨後的山路變得溼滑,每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沿路又有許多別名「咬人貓」的蕁麻類植物(據年輕嚮導說,他碰過一次,皮膚刺痛灼燒感久久不散)。因此,儘管路滑,我仍然不敢隨便攀附路旁的樹藤,怕大意之間抓了一把咬人貓尾巴。
▲進入毛柿林
▲每一株毛柿之間都保持著一定距離,這是自然形成的。
▲在森林中發現了做降雨測量研究的簡易設備

▲雙藤纏繞以增加自身莖幹的結實度,植物也有其生存之道。
毛柿林深處,生長著一株巨大的雀榕,這就是森林之旅的折返點了,大家都非常高興,紛紛拿出相機拍照。樹幹需要十幾人才能合抱的榕樹,氣根垂到地面後又再形成樹幹,一株巴著一株,緊緊黏在一起,到最後已經看不出來誰是最初那棵樹,又不禁讓人讚嘆大自然的神奇作工。
▲需要13人才能合抱的百年雀榕
▲樹頂端隱約透著天光走出森林時,天色已漸漸暗,卻因為少了樹木遮蔽,頓時明亮了起來,像剛作完一場夢的感覺。下山時速度快得多了,一陣子就走回步道上。這的確是非常超現實的體驗,森林裡的空氣、聲音,和味道,都像各自擁有生命那般,身在其中,不由得人不敬重造物的奧妙與自然的法則。年輕嚮導說他曾經在這片森林裡迷路過一次,於是只得一直往上走,爬到山脊上確認方位之後再摸黑下山,沿途還不時有些怪鳥與野獸叫聲增加恐怖效果。
回程時嚮導又帶我們去看了木炭窯,從前的人為了方便燒製木炭,把窯設置在樹林裡,這樣樹一砍下來馬上可以拿來燒了。
▲木炭窯搭上巴士前,回頭看一下剛才走過的森林,竟在很遠很遠處了,遠遠的山脊上看得見一小片扇狀樹,就是方才造訪過的參天雀榕。
離開了社頂公園,這次屏東慢遊的旅程也畫下了休止符,雖然是屏東縣政府的推廣旅遊活動,但我的墾丁計畫裡也真的多了許多以往沒有到過的地方,特色民宿、萬里桐、社頂......墾丁的山濱水湄,格線筆記本裡寫不下期待再造訪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