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閃閃發光

霧台這名字真是亂美一把的。

若非它的高海拔，以及要辦理入山證才可到達種種，為它蒙上了一層神祕面紗，想必以霧台的山色，早也引來大批觀光客了。星期三的下午，走在霧台鄉24號公路上時我這麼想著。

轉彎處，老郵差騎著山上常見的打檔摩托車，輕鬆自在地與訪客們閒聊起來，不忸怩地讓大家拍照，看他自己塗鴉的安全帽（上面寫著「撿角九號」 XD）。他在山中這樣騎著打檔車送信多少年了呢？



帶領我們逛山路與村落的導遊，是村裡的青年巴先生，膚色黝黑健壯，聲音裡自然流露原住民的開朗與幽默感，沿路指給我們看山愛玉、樹薯、甲酸漿葉木、甘蔗、咖啡......，長在這片山上的植物他似乎都耳熟能詳。我走在後面，一邊還抄筆記，像是城市鄉巴佬似的。

霧台是魯凱族的部落之一，魯凱族屬於父系社會，在觀念上較為保守，鄉裡隨處可見百合花、雲豹與百步蛇的圖紋裝飾，特別是百合花，不但象徵女性的貞節，還代表男人狩獵的豐功偉業。聽著巴先生的介紹，在公路之巔望著這個高山中的小村落，想像數百年來魯凱依附著大武山的自然環境，想像扛著獵物回家的男人，與守候在家裡編織的女人，從遠古年代一路走來分工合作的生活......這樣的質樸單純，其實是許多失調的都市人打自內心羨慕的吧。


▲小耳朵上也有百合花


▲沿著24號公路走


▲路上有盛開的緋櫻


▲落英繽紛


▲愛玉的果實

走著走著，走進一條打掃的乾淨，且佈置著許多豐富馬賽克圖按的岩板巷，上面寫著「Dashigalan」，意思是「這裡住了一些勇敢的人」，可以作為族人楷模的人，意思是我們到了模範社區了。

岩板巷是魯凱社會的小縮影，在這個社區裡，可以看到各式各樣的文化象徵和建築、裝飾、壁畫。巴先生給我們介紹了魯凱的建築：傳統的石板屋和經過改良的現代版房舍，以硬的公岩和軟的母岩層層疊疊搭起來，充分利用環境中的資源，完全天然，不用釘卯，看似平平無奇的矮石屋卻是最適合他們的生活習性，也是堅固的屏障。異常低矮的門牆，勢必得低頭方才能推門入內，如果不是自己人，在低頭的瞬間就可能被砍下首級。


▲傳統的低矮石板屋

雖然自給自足，但也得以血肉之軀與獵物、異族搏鬥，保護家人。魯凱族的生活在導遊的敘述下，樣貌漸漸變得立體了起來。

一路逛過藝術家的家、首領的家、獵人的家，在巷子底遇見一個剛學會走路的小男娃娃，眼睛大而靈活，朝我傻笑想拿走我手中的相機。蹲下來跟他玩了一會兒，心裡想，希望他長大之後有機會繼續留在部落裡發展，在這個他生長的地方，有機會打獵，聽哥哥爸爸說偉大的祖先和雲豹的故事，娶健康漂亮的姑娘為妻......


▲Dashigalan社區裡的浮雕壁飾


▲新式的建築，只保留石材的外觀


▲只是疊起來的石板，卻又牢固又美


▲獵人的家（看他頭上的百合花飾與動物就知道他戰功彪炳）


▲另一個獵人的家，門口有他自豪的雕像


▲可愛的魯凱男孩兒

社區的中心處，座落著村裡最大最宏偉的建築，是一座村民自己蓋出來的教堂，是他們的信仰與精神寄託，不管好日子或苦日子、收穫的日子，寂寞的日子，上帝一視同仁照看他的子民。每次在深山、離島看見教堂時，我都莫名的感動，雖然不是教徒，但怎麼能不感動於神父、牧師與佈道人員飄洋過海，在異地為說著陌生語言的人們，奉獻了一生的精神？


▲這座長老教會教堂在原住民部落裡非常有名

霧台的導覽結束於小學校前的廣場，幾個小朋友嘻笑說話走過，留下更多的是寧靜，真的很安靜啊這個小村子，我們這票外來客倒成了最喧譁的一群。從廣場旁的賣店買來一杯檸檬愛玉，坐在石頭椅子上用小塑膠匙邊舀邊喝，味覺記憶回到了童年，是市場大嬸賣的那種愛玉冰，不摻一點果膠色素香料的，用果子搓啊搓啊洗出來的透明微黃的果凍，純正自然的味道。舌尖上的滋味淡淡的，配上一點檸檬的酸砂糖的甜，並不精緻，卻格外清爽好吃。


▲山上的小郵局

  
▲廣場賣店裡麥的咖啡豆和檸檬愛玉。咖啡豆是霧台自己生產的，日治時期種植的咖啡豆屬於阿拉比卡種

搭遊覽巴士離開山裡的時候，竟然有一點不捨起來，這個被台灣的高山峻巒奢侈包圍住的小村莊，如果下次可以停留久一點的時間就好了。我還想要感受一下山裡的夜晚，絕對的寧靜和黑暗，也想在山上舒爽冰涼的空氣裡迎接朝陽，更想在午後，在傍晚，和朋友們喝上幾杯小米酒，享受山中無日月的緩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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