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閃閃發光

這陣子我在戒菸。

1999年，上個世紀末的時候，我離家了五年後又重回台北；那時無業，沒錢，好朋友紛紛出國去唸書，有個在遠距離中漸行漸遠的男友，感覺自己唸完了大學卻什麼都不會，也沒什麼目標。

那個時候，沒想過自己會在30歲結婚，也不知道下一段戀愛將會恐怖地將我推落谷底，我不知道會傷害誰，喜歡誰，誰會離我遠去，想不到有一天也可以隻身一人去遙遠的地方旅行，電視裡每天都播著五月天的「擁抱」，晚風吻盡荷花葉，任我醉倒在池邊......到處都充滿著世紀末的頹唐和光怪陸離的華麗景象，當然我也完全想不到未來某天還認識了這MTV裡唱這歌的人。

那個時候，我剛開始學會上網，開始在網路上寫日記，在網路社群中重拾我對搖滾樂的熱愛（第一次的愛發生在1994年），當然廖凱特在玩團也是種助力吧。白天我拿媽媽給的錢去上英文課，後來找到一個作演講企劃的工作，就開始了上班族生活，無聊沈悶，可想而知；堪可慰藉的是星期五或者週末的晚上，台北有些pub裡面，像是地下社會、VIBE等等，會有地下樂團表演。

去聽樂團的表演對我而言是件要緊的事，既是發洩，也像救贖。我並沒像很多女生一樣穿著勁辣短裙或妖豔裝扮，總是T恤夾克牛仔褲，而且大多數的時候都自己一個人去，買了門票，可以換一杯免費飲料，然後那時我在家還沒有菸牌，就趁此機會大抽特抽。

有一次在@live，那天可能有骨肉皮、X-large還是什麼響噹噹的團吧，音樂轟隆隆的，嘶吼，叫囂，煙霧瀰漫，一如往常是搖滾的熟悉氣氛，場子裡人爆多的，我只能擠在音箱附近一個位子，耳朵都快聾了。後來換上了一個團，當時不知道名字，主唱是個看起來安靜的男生，歌聲也說不上爆發力，不過卻在唱完兩首歌之後，徹底地迷倒了我。

那時候一點也聽不明白他在唱什麼，不過歌詞和繁複的吉他聲合在一起，有種迷幻的力量，像陰天、像霧氣、像呼出的煙圈、像一切一切一切......我所抓不住的東西。

「love, hate, need, want, 習慣的字眼
now, later, never, forever, 嘴邊的時間
......」

這兩句歌詞是唯一聽懂的，後來才知道這個團叫作「1976」。

買了「方向感」這張專輯，裝進號稱有40秒防震卻還是會lag的CD Player裡面，用耳機聽，把疊好的歌詞帶著在車上看。那個時候我多麼常自己一個人獨處啊，我既喜歡又討厭這樣的狀態，常常想哪天發瘋了一定會隨便找個路人當街親吻，或是跟pub遇見的人一起睡覺，或是回到以前西門町的今日百貨屋頂上坐海盜船（還在嗎？），在它盪到最高的時候，從座位上跳下去......。想從那狀態裡抽離的時候，總覺得「方向感」是一種療癒之歌，可不像其他激情得太過頭而奮不顧身的情歌那樣；如果，坐在他的對面，也許要在一起，也許不想在一起了，但在那之前我的心情是說不出口的......，可能我內在是個冷淡的人，哀傷的字句吸引不了我，我想像歌詞裡面雨中的咖啡店，在昏暗模糊的城市裡有個地方讓我逃逸躲藏起來。



直到現在，「方向感」一直都還佔據我心中前幾名的地位，每次聽見都讓我駐足，每次都像第一次那樣，用一種模糊的抓不住的迷霧氣體般的力量，把我留在上個世紀末的某間小酒吧裡。

偶爾我會回想起那陣子的生活，其實一點也說不上幸福快樂，甚至還空虛得不得了；可是，畢竟是隔著一段距離之外的過去了，現在看起來，連拼命虛擲光陰的那種空虛感，都像是一種無所畏懼的奢侈，也許，也是很讓人羨慕的吧。這兩個多月以來，我一邊努力戒菸，一邊自虐式地懷念那段煙霧瀰漫的日子，和，1976。

MV裡是新歌，「慶祝節日的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