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閃閃發光

Dear Vincent： 

當我對著話筒另一端的你說「祝你幸福」，心裡突然有著一些酸澀。 

不知道該如何解釋這種酸澀，聽到喜訊，我真心替你高興，有人許諾一輩子來愛你照顧你陪伴你，我發自心底覺得感動……卻都是我做不到的事。就那一刻我有了一些異樣的感受，彷彿那個我已告別了很久的年代突然跑回眼前來。隨著看到你喜帖的視線，停格了幾秒鐘。

 我知道那種酸澀不是由於感傷我們的過去，我們的過去很好，而且它也很難再更好了。從來我對那一個時光的過去就沒有任何遺憾，在山上唸大學的快樂日子，也許是比其他人要更為豐富的青春年華。你一直當我的學長，比我更早唸些書，給我不同的視野觀察，永遠都會想到我想不到的那一面，那幾年還沒有其他事情來攪和，來限制你的聰明，想起來真是逍遙。每次聽到「謝謝你曾經愛我」那首歌我都會想到你，我多麼感激你的欣賞，還有數不完的耐心灌溉，對我來說，那幾乎就要定型了我對於愛情全部面貌的認知。若不是曾經從你這裡得到這麼多飽滿而美好的東西，那麼我在後來遭遇的情境下險險就要毀亡了。 

我從沒有感傷過去什麼，該努力的我都努力過了。女生這一輩子只能等一個男生當兵回來，因為多半沒有能等第二個的青春可以揮霍。那兩年去外島看你幾次，台灣到馬祖的船只有半夜開，浪又大，輪船上傳來的機油味混著鹹鹹的海風都在那一瞬間撲面而來。而其實那是我對基隆唯一的印象，後來不管到基隆幾次做了什麼我都還是只記得那個破舊的爛碼頭，那個總是陰天的海港。 

那個海港對我的影響可是很深了。 

我們在一起六年，而後來我們沒有在一起，這一段結束的真是我完全沒有遺憾的戀愛，我們該給的都給了，該歡笑該悲傷的都沒有積欠的把它用光光。而之後不是故意默不作聲的斷絕關係，我知道你一直都尊重我對於分離這件事的儀式態度，你不再來與我聯絡，以我的意思，那是剛開始時，而後來你也有了新的生活與愛人，距離也就是如此成真了。 

在一起六年，六年之中的大大小小事，一定有很多是我記不得而你記得的，或者我記得而你忘記的；而現在起你不用多記得什麼，你要空出多些心思經營你的未來，關照你的家庭，你的妻子。完全不用懷疑，你的妻子絕對是你交往過的女孩之中最漂亮最美麗的，連我妹妹也這麼說。她是最配得你疼愛的人，另外一個就是你媽，你可以偶爾抱怨她不看漫畫不太配合你的消遣，但是別為了這些小事軟弱了你今天的意志。 

你去年順便到台北來看我，在我糟糕生病的時期，你請我去你喜歡的店裡喝酒，我看一眼就知道那是你喜歡的調調，這不是炫耀我們之間還有什麼默契在，而是一種莫可奈何，經歷過些什麼人那些事就像是烙印在身上了，變成習慣了，直到你學會抽菸了你用了什麼字眼說笑罵人你專愛看哪些球類運動，可能都還說不上來是哪時來的改變。所以沒有愛過人的人真的有一種清純，不曾沾染任何他人氣味的清純。 

那一天我喝了好幾杯Vodka lime，你說愛喝多少都給妳喝，因為以前跟我在一起時是窮學生，沒錢請我吃好東西，現在要補償我好像幾杯酒也不太夠。我抽著你送的菸，一根又一根地，耍賴地要你說為什麼以前要愛我，像哥兒們那般和你閒聊，沒有尺度地聊，但檸檬伏特加混著杯口那圈鹽巴真是有些苦澀。我不是什麼都很強的，又愛ㄍ一ㄥ，我也只能跟你耍這種任性了，我沒有說，但是你要知道我心裡感激你來救我一次。 

星期六是你的婚禮，前幾個禮拜你笑著問我要不要去，你可以幫我留位子。但是到了那天我沒有去，躲在家，離你很遠，也離那些個年頭愈來愈遠，我終於知道為了什麼心裡會有些酸澀，那是因為我終究要離開那些時光愈來愈遠，離開你，離開南方，離開我的青春，離開任性和虛妄，我知道並且了解這樣的離開是必然，只是我會捨不得。就是那麼一刻讓什麼變成酸酸的了。 

我打了一通電話要恭喜你，還讓媽媽也跟你講了幾分鐘的話。接過話筒，我說，唉，Vincent，你知道我要說什麼的，不過這時候我還真是百感交集。你說，呵，我也是百感交集啊。所以我現在正在喝薄酒萊。……嗯，很好，喝巴喝吧，別太緊張，畢竟今天是個重要的日子，我說不出口的，我知道你了解。 

我那麼衷心願你幸福快樂。此生，和你的妻子，與你的家人。

Sincerely yours

2005.11.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