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閃閃發光

昨天在Mari的blog留言板上看到某網友的留言，跟辦理結婚登記時配偶改名與否有關，忽然勾起兩年半前和Hiro結婚時的一些回憶。

按照我國律法規定，辦理過結婚登記的配偶才是法定的配偶，不管你宴不宴客，要不要昭告天下，只要去戶政事務所完成登記，就可以當別人的老公老婆了。登記完成後，你的身分證上的配偶欄內會被填上另一半的名字。

一般國人在正常情況下，夫妻婚後要維持原名或冠夫姓妻姓與否，皆不至於有太大的問題；相反地，異國配偶在登記姓名時就會遇到一些困擾。台澎金馬出生的漢人，取名字時的習慣原則，是由姓氏+名字（Family Name+Given Name）組合而成，一般人的名字從兩個字～四、五個字都有，比如：

2個字 → 陳 雷
3個字 → 張 大 強
4個字 → 上 官 婉 兒 （〝上官〞是複姓）
5個字 → 廖 東 方 不 敗 （複姓〝東方〞女士再冠上夫姓）

如果偏巧先生和太太都有個複姓，然後太太又堅持要冠夫姓，搞不好可以衝到6字。

6個字 → 江 謝 東 方 不 敗

但本來沒有中文名字的外籍配偶，登記時該怎麼辦呢？

在中華民國的姓名條例裡面，提到了外籍配偶的姓名登記原則如下：

「中華民國國民與外國人、無國籍人結婚，其配偶及所生子女之中文姓氏，
應符合我國國民使用姓名之習慣；外國人、無國籍人申請歸化我國國籍者
，其中文姓氏，亦同。」（姓名條例第一條）

「習慣」是什麼意思？你的習慣和我的習慣一樣嗎？

在解讀上就有了非常曖昧的爭議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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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之前就曾在網路上聽聞，有些異國聯姻姊妹的老公被迫要改名字的事，我們當然希望在身分證上能夠保留Hiro原來的姓氏和名字（Hiro的姓是〝比嘉〞，是沖繩地區才有的姓氏），於是，去戶政事務所辦登記時，就特地和窗口的工作人員溝通這件事情。工作人員提到「姓名條例」的原則，表示「如果先生的〝姓〞，也就是名字裡第一個字不是《百家姓》裡面出現的字；或者字數太長，就必須另外改姓名。」

「改姓？那要改成怎樣的姓？」

工作人員說，「隨便啊，也可以冠妳的姓啊，要不然《百家姓》裡有的都可以。」

聽到「冠我的姓」時我可是嚇壞了，結婚後已經讓Hiro先生長期滯留台灣了，如果再要他改姓，那不是對公公婆婆太不好意思了嗎？更何況我的姓，只適合配上富有鄉土味、俗又有力的名字，基本上屬於非常難命名的一個姓，如果Hiro冠上妻姓會變成怎樣？ 「廖洋方」？乾脆改成廖洋震算了嘛。

( 這是F4迷才懂的梗）

第二次再到戶政事務所時，工作人員發還給我新的身分證，背後的配偶欄上填的是Hiro的本名，一字未改。根據工作人員說明，他們查過台灣人裡面剛好有人姓這個姓氏，加上姓名字數是四個字，沒有超過「習慣」的標準，因此可以不用改名。

拿到新身分證的瞬間很感動，也很開心不用幫Hiro改名字，隨即忘記這件事其實充滿很多不合理的地方。（也忘了問工作人員查到的該不會是比莉姐？）

仔細想想，日本人由於在語言文化上有受到漢字影響，在改變為「符合我國國民使用姓名之習慣」上尚且沒有太大困難，但其他沒有漢字使用習慣的國家的人，也就得強制取一個莫名其妙的中文名字了。

記得當時我問了戶政事務所的工作人員，現在原住民都可以用族裡的命名的羅馬拼音，對照漢字來取名了，為什麼異國配偶不能比照辦理呢？原來，這在姓名條例第二條裡也有提到：

「戶籍登記之姓名，應使用教育部編訂之國語辭典或辭源、辭海、康熙等通
用字典中所列有之文字。                                          
原住民之傳統姓名或漢人姓名，均得以傳統姓名之羅馬拼音並列登記，不
受前條第一項規定之限制。                                        
姓名文字未使用第一項所定通用字典所列有之文字者，不予登記。」

只有原住民與漢人可以用羅馬拼音「並列」登記，但沒有說明外籍人士的中文名該怎麼處理。

在網路上查到姓名條例之後，我研究了半天，整個條例裡通篇沒有提到《百家姓》，施行細則裡也沒有；反而是提到了，只要姓氏的用字不脫離「教育部編訂之國語辭典或辭源、辭海、康熙等通用字典」的範圍，就可以拿來辦理登記了。那真不知道戶政事務所堅持的《百家姓》是怎麼回事。

更奇妙的，並不是國內各地的戶政事務所都秉持一樣的原則辦理的喔，有的人說要遵照《百家姓》，還有人說是《千家姓》......根本沒標準，完全憑戶政人員自由心證，或與當事人之間如何互拗而定，誰拗到了就誰贏；要是拗不過，你只好乖乖改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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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看之下，改個姓名有什麼大不了，但話不能這麼說，姓名攸關著認同，國家的命名都可以變成公投選項了，個人的名字當然與你自身關係重大。

也是台日結婚的姊妹Ayaka，她的先生，就是受到戶政單位莫名其妙的「《百家姓》堅持」所害的人。

有一次Ayaka問我，辦結婚登記時有沒有要Hiro改姓名，我回答沒有。當時為他們辦理登記的戶政人員堅持Ayaka先生的姓氏在《百家姓》上找不到，一定要他改名。改了名之後的先生，在使用一些國內證件時就用了更改後的中文名，護照上則還是原來的日文名字；結果某一證件掉了，必須以護照或其他證件相互佐證時，跑出兩個不同名字，便有了認證上的問題。也許，花點時間和繁複的手續後，問題還是可以獲得解決，但為什麼我們要被迫花這個時間去承擔行政條例上的愚蠢呢？

婦女新知在2005年舉辦「多元姊妹，多元姓氏──打破漢人父權中心主義的迷思」記者會上發佈的新聞稿中，有好多地方寫出了大家的心聲。

「對許多來自東南亞國家的外籍配偶來說，其原有文化的不同命名方式和姓氏傳統，並不會受到台灣戶政單位的應有尊重。她們來到台灣後，因為姓名條例的規定，辦理戶籍登記時只能用中文名字登記，無法用羅馬拼音登記，以致於這些外籍配偶只能用諧音漢字或冠上夫姓，而失去了自己原來的姓名。......

「根據內政部戶政司統計資料顯示，民國84年至94年1月申請回復傳統姓名的人數僅826人，究其原因，有人認為申請換發所有證件很麻煩，但有更多人表示，原來的傳統名字實在找不出可以中譯的漢字，故索性不申請。......

「這些偏離原音原意的漢字，對原住民族群文化傳承而言有何意義呢？為什麼原住民傳統族名或外籍人士姓名，非要被戶政人員譯成怪聲怪調的漢字，而不准以國際通用的羅馬拼音來作戶政登記呢?......」

不知道這個以漢人父權中心為主的「姓名條例」，到什麼時候才會有重大的突破與修正，在那天來臨之前所能提供給大家的，就是當你辦理結婚登記時，如果也遇到了有《百家姓》情結的工作人員，可以告訴他，條例上並沒有這麼寫，然後請他直接翻康熙字典。

參考資料：

◆姓名條例 (民國 96 年 12 月 26 日 修正)

http://law.moj.gov.tw/Scripts/Query4A.asp?FullDoc=all&Fcode=D0030011

◆姓名條例施行細則 (民國 97 年 03 月 21 日 修正)

http://law.moj.gov.tw/Scripts/Query4A.asp?FullDoc=all&Fcode=D0030012

◆維基百科 （在以下網址輸入查詢字串：台灣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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