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閃閃發光

前些天twitter上大家不停Retweet一位傑出國中生@eazie的牽手砰砰跳心情，原文如下：

多麼青澀、美好、詩意的感受啊，第一次被女孩握住手的感覺，一輩子只會有一次而已啊，我不禁，也回想起了初中時代。

可惜的是，初中時代我唸的是一間天主教女校，那個時候，並不曉得善用「教會女校學生」這個誘人的頭銜(或許該多去問問高中部的學姊們)，只覺得男女分校這種行為既反社會又愚蠢(你們看看這個莽撞又熱血的激進少女！)，而我只是恰好在我父母親莫名奇妙的虛榮與潔癖下來到了這裡。看著還是國中生的eazie的牽手告白，我忌妒了......啊，那個滿腦子偏激的14歲的我，到底在做什麼？寫一大堆到現在也還是不懂的數學習題？背一大堆派不上用場的三民主義？幻想後來任何一間不可能會去唸的學校？

事實上，我收到的第一封情書就來自那個時期，這是故事的開始，和我忌妒的理由。

一個初中女生怎麼會收到情書呢？應該說，她上哪兒收到情書呢？如果那幾年我早點開始看推理小說，或許就可以縝密地推演這個不合理性了。女中裡沒有男同學，這是可以肯定的；初中那幾年我成績既不突出體育課表現又爛，肯定不是哪個同學或學妹的愛慕對象，又扣除一個「因為」了；再來呢，我不像有些同學搭公車上學，一直都是走路回家，所以這個寫情書來的傢伙也不會是什麼「公車一號」吧(這是班上女生給公車上遇見的帥哥取的代號)......我看著手中這封信，感到前所未有的迷惘。

這封信，在某一天朝會結束後自動出現在教室後面的我的個人櫃子裡，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放進去的。

信封上有卡通圖案，封口貼了貼紙，正面寫著「To:XXX 同學(我的名字)收」，字跡工整端正，於是我有了第一眼的好感。拆開信封，裡面的信紙跟信封是同一套的，想想還真是有品味啊，就一個國中生而言，接著又有了第二點好感，好感連連以至於一點都沒有感覺到正是這樣的細膩透露出不知哪來的不對勁。接下來看到內容了，信上第一段是自我介紹，介紹寫信的這個人是某某學校的某某某，我們就稱呼他為甲君吧。甲君在自我介紹結束之後，隨即寫道，

於是乎所以難怪，這封信會出現在我的櫃子裡了，我抬起頭往四周看了看，想不出甲君的送書郵同學可能會是誰。

接下來的內容，由於年代久遠，記憶已經七零八落了，大意不外乎是：XX同學，我覺得妳很可愛，從某次見過妳的面之後我就忘不了妳，想跟妳做個朋友之類......。

雖然內容記不清，可我記憶裡確實存在的，至今仍很清晰的，是收到信之後萌發的一種得意感，由於我們在比收到情書更早的年紀裡就很了解「情書」是個什麼樣的東西了，在一個初中女生的眼裡，是個像戰利品一樣的東西(好東西)！而且，他寫了什麼呢？他說我「可愛」—我的人生到目前為止，終於有除了我媽媽和我自己以外的人發覺我可愛了啊—小時候一定也有人這麼對我說吧，不過那當然不一樣，他們可不是站在可能會寫情書給我的立場上而這麼說的喲。而這個人，這位甲君同學，他卻因為了我的可愛，而「難忘」呢，因這難忘的情緒還寫了一封信呢，還必須是要透過某個人來轉交的......。言而總之，我明白甲君的曲折和用心，而這讓我得意。

收到信的第一天，在這樣張張惶惶，藏不住的得意之下便過了。

第二天，一位平常跟我還不錯的女同學(給她個代號叫「乙子」好了)跑來，問我是不是有收到了什麼，我很誠實地(或許還帶著點炫耀成分)對她說，有人在我櫃子裡擺了一封情書，我說，妳要不要看？

乙子對我說，不用了，那封信是她的補習班同學要她轉交的，既然我收到那就好了。

就在我抱著極大的興奮與乙子聊著這個情書話題時，丙子和丁子六七個同學也圍了上來，大家似乎可以聽到這邊有個令人感興趣的話題，一湊上就開始七嘴八舌。從乙子口中，我模模糊糊地猜想甲君大概是個怎麼樣的人，他的臉始終是無法被描述清楚的，事實上，儘管乙子比手畫腳用上的形容詞很多，他仍然是一團空氣，只是穿上繡了名字的學校制服而已。

這股虛無空氣感卻加深我的好奇心，我跟乙子說，我想看一下甲君長怎樣，乙子回答說，好哇，下次我會問他有沒有照片，再帶給妳看。

好幾天過去了，乙子沒有帶來任何甲君的照片，然後月考到了，大家都忙著考試，這個情書事件就慢慢地被淡忘了，雖然我和我的同學們比起來，顯然還是很記得這件事，但若是要我只因收到一封情書就整天纏著乙子不放，這樣似乎也有點太那個了。

好幾個星期過去了，一兩個月也過去了，終於，學期快要接近尾聲，下課的時候，班上同學一小撮一小撮地群聚討論著考完試後要去看電影好，還是去誰家玩的好，吱吱喳喳地，這時候不知道哪個人說還要補習，要改約暑假開始後什麼的，我突然記起了寫情書來的甲君，於是轉身問乙子，啊，那個甲君呢？妳不是要給我看他的照片嗎？

那瞬間，乙子臉上出現了個怪異的表情，像是忘記了什麼重要的事又再度被提醒了的時候一樣，有點茫然。她調整一下表情之後，笑著對我說，「拜託，妳還記得啊？」交頭接耳的同學之中，有人就吃吃地笑了起來，可能是丙子，也可能是丁子，我卻一點也不知道她們為了什麼而笑，這有什麼好笑的？突然間，換我變得尷尬了，好像問了什麼不該問的事情似的，然後，上課鐘聲響起了。

放學之前，我收到了一張紙條，署名只簽了一個字，我猜是和乙子交情不錯的一位女同學，她在紙條上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