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再見
上星期二我偷懶裝病沒去上班(小學生嗎)，正躺在書房床上納涼的時候，接到媽媽打來的電話，語氣很平靜地說「外婆走了」。
悠閒的感覺一下子就縮起來，焦躁地走來走去打電話通知其他人，雖然外婆從去年底就被診斷出胃癌，加上她年紀很大了，就這麼走了也不是太意外的事，可是，我還是感到焦躁。
於是就坐下來唸經，想迴向給往生的外婆，沒想到才唸第二句眼淚就掉下來。
其實我沒有感覺到很傷心，相反地，我為她去了天國感到很高興，她已經一百歲了，子女尚在，又是在午睡中平靜地過世，除了近幾個月來有些病痛很難受，但也都過去了，她沒受太多的苦，便從人世間功德圓滿地畢業了。這是多少人希冀的最後一步呢，所以我不是傷心，只是捨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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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在清朝宣統年間出生，客家人，沒纏腳，年輕的時候是馬偕醫院的護士(所以她會看英文)，後來嫁給我那當公務員的外公，就一直在家當主婦。
我都叫她阿婆(讀音接近”阿剖”)，是客家人對老奶奶的稱呼。我這個阿婆以活力旺盛又愛與人交際聞名於街頭巷尾，在我上小學的時候已經是七十幾歲的老人了，卻還是行動自如，到處幫女兒孫子帶小孩，獨自一人搭各路公車穿梭台北市，若問她到哪裡要搭幾號的公車，她馬上能替你解答。在我和妹妹唸小學那幾年，阿婆都住在我們家裡，因為媽媽爸爸上班太忙了，阿婆就幫忙媽媽照顧我們，洗衣服整理東西弄些吃的。小學上美勞課忘記帶用具，阿婆還提著袋子幫我送來(我真是不孝)，還陪我去跆拳道館，等我下課，趕走旁邊騷擾我的小朋友……你有看過《有你真好》那部韓國片嗎？給阿公阿嬤帶大的小孩看了一定會哭吧。
不過阿婆的鮮明個性和電影裡沉默的啞巴外婆是完全不同的，阿婆很會講話，伶牙俐齒，愛跟人聊天，到哪裡都會交到很多朋友，連去老人安養院都會馬上知道隔壁太太有幾個小孩，老公在幹麻，小孩幾點會來之類的。
阿婆做菜很好吃，雖然不是很擅長顏色搭配，但是菜的味道就是很香，很下飯，比在客家菜餐館裡吃到還好吃，又油又鹹又辣大蒜多又多，最厲害的菜色就是三杯雞和梅干菜扣肉那一類的，好吃到拌醬油就可以吃完一碗飯了。她的創意也時常表現在做菜上面，比如說給我們準備便當時，(我猜)她可能想變換一下花樣，覺得老是飯配菜很無聊，就改成吐司麵包三明治。
結果中午時間一打開便當蓋出現大驚奇：首先登場的是奇怪口感的蒸吐司，裡面的餡也是不惶多讓的詭異，一層是肉鬆，一層是煎蔥蛋，最後一層是甜味的草莓果醬(囧)，三層滿滿厚實地塞進鐵製便當盒裡面。回家抱怨完了，下次吐司便當出現時，草莓醬就變成了巧克力花生醬。 (囧\\\)
媽媽阿姨她們在回憶阿婆的時候，常說她很「假會」，比如說家裡養的雞被異物噎住，奄奄一息，阿婆就自己動手給雞開刀，幫牠把食道裡的東西清一清再縫回去，結果雞居然又康復了。(我聽到的當時不知怎麼地就浮現華陀給關公開刀的畫面......雞先生您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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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阿婆的天性裡有一樣特質就是正義感和愛護弱小吧，她在照顧小孩的時候，總是特別注意年幼的，個性老實，或是比較容易被欺負的那個。以前她常常都叫我要對妹妹好一點，還特別送妹妹一個新錄放音機，當成功課很好的獎勵。我想是因為這樣，所以大家都很敬愛她吧，有一次我陪她回竹東，去了三四處將要拜訪的地方，幾乎是從巴士站下車之後沿路都有人跟她打招呼，去吃炒粄條的時候老闆還特別算我們便宜，一邊吃著好吃的粄條一邊心裡在想，果然是到了阿婆的地盤了啊。
我怎麼會以為她可以一直就這樣地在那裡呢？
一定是她太健康了，從來不麻煩別人，才讓我都忘記了時間在她身上也正同樣飛逝。所以就算回宜蘭，也很少經過媽媽的娘家去探望她，去年她罹患了癌症，也因為不想麻煩別人，嚷著要去住安養中心，我們去看她的時候，她還擔心我們有事要忙，喝不到一杯茶的時間她就會打發大家趕快回去。當媽媽說她走了，我一時之間還反應不過來，好險阿婆兩個月前已經回家了，在兒孫的照顧下，一個洗完澡舒舒服服的午睡之中離去，從此不再醒來。
雖然我想阿婆如果活著，我還是會像這樣繼續過我的生活，而常常忽略了她的存在的吧。可是我想她會知道的，就算她佔據的部份很少，卻很重要，那是影響我們最深刻最美好的部份，但願我們的血液裡面也遺傳到她的堅強，她的獨立，她的愛玩愛四處趴趴走，她的快樂，對人友善和不拘小節......所有所有的這些，讓我們想念的部份。謝謝妳，阿婆。
明天就是阿婆的告別式了，我希望自己不要哭，要帶著祝福的心歡送她。
Posted by leona0909 at
樂多Roodo! │1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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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地我要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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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rry for my English message and so sorry for your lost.
Don't worry, I am sure Grandma is smiling looking at you guys right this moment!
Tuann by K's pc
Condolence.
Dear 那
我最近也經歷了類似的事情
我理解那種揪心的感受
抱一個
祝福外婆一路好走,平安喜樂
我以前也是阿嬤帶大的...同樣流著客家人的血液！
正因如此，看到有你真好這部片，心都會揪一下...
清朝宣統年間出生的
聽起來真的很厲害
我後來想起關於自己爺爺奶奶的記憶
也通通都是有點怪怪的 但是挺快樂的記憶
就像那那對外婆的回憶一樣
阿公 阿嬤 有你真好 真的有你真好
祝福 那那的外婆 在另一個世界
那那
看了文章眼淚不小心就掉下來了
我也是奶奶爺爺帶大的小孩
我現在最大的恐懼,就是奶奶不見了
每次想到,心總會糾成一團
Dear那那，
說真的很羨慕妳能這樣阿婆的一生寫下來，
最近我家媽媽在忙著訪談宜蘭在地的阿嬤，
可惜沒有機會認識妳這位令人欽佩的阿婆了，
從那那寫下來的部份，
就覺得阿婆給人好多人生的啟示啊…
祝福阿婆好走
ps.雖有點不妥，但還是很想跟那那分享這個活動：
http://tinyurl.com/6bzken
我也是客家人. 那那把當初爺爺過世時我的心情寫出來了...
給那那一個抱抱!
學妹的阿婆應該可以在天堂跟我奶奶做好朋友
只是兩個人在一起會很吵的樣子....
我將來也想跟他們兩個住在一起
又可以吃客家菜又可以吃湖南菜
名符其實的天堂了
那那一定知道 阿丸我也是阿公阿嬤帶大的小孩 所以和她們也很親 看到你這篇文章又讓我想起我的ㄤ公 想起以前也就是因為阿公和妳的阿婆一樣的有活力 四處趴趴走 所以有時候我也是理所當然的認為阿公就會一直在那裏的 直到....
心裡酸酸的 不過我覺得你寫得很好 把阿婆描述得很好 我幾乎可以想像出那那的阿婆是個怎樣有元氣的老人家 希望阿婆在天上可以快快樂樂的 我想他和我的ㄤ公一樣 都還是會繼續的關愛著我們的 祝阿婆好走
我家大正年出生的喔機講 在我出國前也過世了
人生黃金的二十年華都貢獻給大日本陸軍 終戰後又在中國內地用著另一種身分活著 直到解放前一刻才回台
也許前三十年太轟轟烈烈了 他大半輩子都蜷居台中山間派出所 當個小管區
同村落做為國校教師千金的我娘 對陰沉個性的喔機講一輩子都沒好印象 也不時跟我透露她小時候 村子裡總是傳言喔機講在大陸另有妻小 是把一切都撒下了才回來的
喔機講是個很怪的人 雖然從小被客家農家收養 在我的印象中
他沒講過一字客家話 身高一米七十有餘 討厭米飯 對水餃跟蔥油餅有異常的狂熱 這輩子也沒把務農當職業過
小時候 他到台北最大樂趣就是到永漢書局蒐購文藝春秋
我實在不知道他的日文有沒有好到看得懂這種百年老字號純文學雜誌 但在我十幾歲的時候 他的確有陣子埋首寫回憶錄 但寫滿好幾大疊四百字綠格稿紙後 回憶錄又變成回憶了
也許這種讓人摸不著頭緒的孤僻個性隔代遺傳 躍過了失心樂天的老爹 造就我小格局城府深卻搞不出名堂的機車個性
在冷清的告別式 歐機講的祕密人生終究沒有洩了底 沒人知道他在中國大陸待了那麼久幹了啥麼 沒人確定我老爹是否有個內地兄弟 我跟歐機講在我少年時逛完永漢還會去比大營分食洋味蔥油餅的記憶 也就這樣收藏在他的廉價骨灰罈里
我媽是客家人，我也是叫我外婆"阿剖"的
我阿剖走的時候，好像是國中時代吧!那段回憶很慘
或許是無法接受，或許是小孩天真的逃避
因而沒有及時回去外婆家
讓已在外婆家的媽媽很傷心又生氣
到現在已經快20年了，我還是覺得很內咎
那那的阿剖跟我的阿剖很像，也是一個元氣的老人家
週末我娘才回去家族聚會，星期一早上就接到阿婆在睡夢中過世的電話
很震驚，但也很萬幸，因為能夠這樣安然的離開，也是一種幸福
所以我想那那的阿剖也是，也是幸福的在天上的。
看到妳的標題幾天,一直遲遲不敢點....
怕自己會覺得太難過...
我有看過有你真好(哭得要死...)因為我也有個超疼我的外婆
希望的娜娜外婆在天國一切安好
那那 你有阿~ 你有阿婆的愛玩愛趴趴走阿!
就不知道 那那會不會來個創意三明治囉...呵呵
生死離別 是每個 我們這種年紀層 所不得不面對的問題
哭泣 是一定會的 但是 心裡也期許 未來一定會在天堂相遇 再繼續當家人的!
我想 那那外婆會在天堂裡 繼續交朋友 快樂過日子的
Dear 那~
我看"有你真好"還真是哭到不行
就像我跟你說的
我完全無法想像我外婆離開的時候我的反映會是什麼
因為光想就覺得真是可怕~
好好地走是很難得的
那那外婆一定是
非常有福氣的
帶著微笑,沒有牽掛的去另一個更好的地方
祝外婆走好~
tuann：
妳看看只有外婆的面子才夠大把妳請出來留言吧：)
I'm fine.
THD:
Thanks a lot.
Luisa：
謝謝慰問
我們這些年輕人接下來也要有好的表現：)
豆豆魚：
妳跟我真的好像喔
安咕：
對啊，對，有他們在真的很好
家有一老如有一寶
我想要謝謝阿婆做了一個好的模範
如果我以後老了，要像阿婆一樣快樂，也給人快樂
ninko：
(抱一個)
奶奶對妳來說是最最重要的家人啊
以前我們倚靠他們
現在我們得變得堅強一點好做他們的依靠
Adrian：
妳介紹這個活動很有意思
以前大學時我上揚翠老師的課
也做了一學期的報告，寫阿嬤的口述歷史
(那時候是寫爸爸的母親，不是外婆)
從她們口中我看到另一種台灣，另一種對生命的思考
物質女孩：
原來物質女孩也是個細妹 ：)
謝謝妳的慰問
mozilla：
學姊的奶奶和我的阿婆湊在一起
應該是可以競選什麼代表的組合了吧 XD
(望鄉台之婦女大會之類的)
阿丸：
阿丸的ㄤ公和我們的阿婆
一定希望我們開開心心地繼續生活
出殯那天，給阿婆帶大的兒孫輩幾乎都到了
從最大的大表哥(只比我媽媽小四歲)到廖凱特，晚餐時間坐滿了五桌
我想我阿婆一定很高興她帶大了那麼多小孩，那麼熱鬧
sandman:
砂人同學，我還真喜歡你說的喔機講的故事
特別是解放那前後十年
歷史本身很複雜 但人本身會遇到的故事應該更複雜吧
從喔機講身上也可以看出你怪異的端倪 人類的遺傳很厲害的啊
最後是要說 你不寫點什麼東西實在可惜
木村：
他們真的很幸福啊
所以身為子孫的我很替他們感到安慰
Hiro也是給阿嬤帶大的小孩喔
他也是唸國中的時候 歐巴講過世了 告別式上大家都哭了 只有他一滴眼淚都沒掉
他說他如果哭了 歐巴講就不能離開了吧
Joyce綠：
親愛的小綠，我是想寫一些事情紀錄外婆
一邊寫一邊回憶
發現有好多好玩的 難忘的事
一個人留在世界上的如果都是這樣的片段 已經非常值得了呢
viv@aus：
阿婆常常會滷雞腿，看我們吃的時候就叮嚀著要連後面的軟骨一起吃掉，說是這樣子對腳很好
阿姨總是笑，「妳就是腳太好了，才整天跑得不見人影啊」
我想在愛玩這件事上，我一定有完整的遺傳^^
Rose:
看那部片的時候，我也是眼淚鼻涕亂掉一把的
妳看那個弟弟跟他的外婆住一個暑假而已就這麼有感情了
更何況是從小住在一起的家人...
不過阿婆真的很有福氣
我們的祝福 相信她都感受到了吧
唉喲......我都知道
可是打留言的時候，心裡還是酸酸的。
那
絕對是遺傳了阿婆的堅強樂觀
所以才能寫出這麼讓人又笑又哭的告別文
明明心理很多不捨，卻用祝福的、歡笑的方式書寫
這就是那那可愛的地方^^
祝福阿婆，願她在天上快樂：）
親愛的小樹：
妳真的很了解我(抱)
阿婆留給我們很多好東西喔
所以我們真的很感謝她
我也是客家人，也是叫阿婆。
她走的時候我也好捨不得，聽到消息時人在外面當場眼淚一直掉。
希望大家的阿婆都在天上很快樂的生活，病痛不再纏繞他們不再痛苦。
我本來還在為大笑中的自己覺得很過份
沒想到看到最後卻突然流淚了
看別人跟長輩相處這麼...有回憶
都很讓我羡慕說~
我阿媽也是這樣
獨立，堅強
這是宜蘭人的驕傲:)
希望天堂的阿媽都能快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