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閃閃發光

昨天，經歷了一整日的辦公室電話與媒體轟炸之後，本想好好去吃一碗傳說中的東區冠軍牛肉麵，加上逛逛誠品買推理小說放鬆身心的，不料在捷運上接到Hiro來電。 

「我出車禍了。」，他說。

「車禍？」我倒抽了一口氣，但電話中他的聲音聽起來還算是有精神，加上車廂裡很吵，我只好問他：「那你的手和腳還在身上嗎？」他停了兩秒鐘之後，嗯了一聲。 

計劃中的牛肉麵晚餐和推理小說整個泡湯了，當我趕到時，Hiro正在修車行，我們那台剛過戶不久的小摩扥車前叉全斷，車殼不用說也沒了，只剩輪胎還孤寂的留在原位。經車行的人判定整輛機車的龍骨與主要支架都歪曲變形，多樣零件損毀，修理費用預估超過一萬元，且因此輛車出場年份稍久不屬於常見車款，零件也很難找，車行老闆建議要修車不如買輛新的算了。而騎車的人，Hiro先生本人，外觀無恙，無外傷，但走路顯然有困難。

 經我仔細盤問，才知道Hiro在十字路口與人對撞，滾了幾圈，Hiro說他是見到黃燈趕緊穿越，對方則是開休旅車違規轉彎，兩人(車)就撞上了。對方的名片上掛著總經理頭銜，是位姓蔡的小姐，她在電話裡堅稱「是妳先生違規闖紅燈……但是我也有錯啦，聽說那個路口是不能轉的，那既然大家都有錯就各自處理啊，警察也建議我們私下和解就好了，所以我們就走了。……ㄟ，我是很有誠意，才留名片給你耶。」我聽了很不爽，「所以呢？誰看到我先生闖紅燈了？」蔡小姐語氣開始不耐，「所有路上的人都看到了啊。」結果我轉頭問Hiro，他說那時旁邊根本沒人。 

「小姐，妳開車撞到人，擅自離開事故現場也是不對，妳不能因為是撞到了外國人覺得他反正也無法辯白，就隨便走了啊。而且我們的車子整個毀了，他也受傷，妳怎麼可以隨便離開？」

「不然妳想要怎樣？警察也說看他沒事啊，大家都走了啊，照妳這樣說我的保險桿也被撞凹了，那我也要跟你們要修理費。」 

我已氣到沒有辦法再和她講任何一句話，再講只有講髒話了，於是把電話給掛掉。我非常討厭遇到事情就說出「不然你想怎樣」的人，如果可以，如果你在我面前，沒怎樣，我一定會馬上揍你，就是這樣。 

經了解，所謂的警察並不是事故發生後才來處理的員警，大概是「碰巧」經過的巡邏警察，大概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態，當下就勸兩人私了，於是那位「保險桿被撞凹」、「損失的多麼慘重」的蔡小姐、警察大佬和虛構出來的路人，合力勸說Hiro自己去修車，「反正人也沒事」，還活著也可以走，就少給人添麻煩了吧。 

其實，事已至此，儘管我替Hiro覺得委屈，但除了自己摸摸鼻子去修車和看醫生，又能如何呢？他犯的錯可不只有「騎機車過馬路不小心」這樣而已，無論如何都應該在第一時間通知我啊，無論如何都應該待在原地啊，但不管我再怎麼生氣事實就是如此，已經離開現場就沒什麼好再抱怨了。Hiro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好閉嘴，很無奈。 

晚上就近在住處附近的中醫診所就醫，醫生先做了簡單的包紮，接下來會到醫院做X光檢查，希望沒有太大問題。我警告Hiro，下次遇到事情還是得記住最基本的處理程序，說真的每次遇到事情我都會覺得外籍人士很可憐，整個互助結構都是不利的，抑或者，我們對法律和事件本身太無知？唯一安慰的是，我們有買了保險，至少就醫等等後續該處理的事情可以安心一點。但一時之間還是產生了一種「怎麼我連自己的家人都保護不了」的感覺，很是沮喪。 

從診所回家的路上，Hiro為了緩和氣氛，就問了我，
「我跟妳說出車禍的時候，妳不是問我：『那你的手和腳還在身上嗎？』」 

「嗯，怎麼了嗎？」 

「我在想，如果我回答妳，『手和腳都在啊，可是，頭不在了喔』，那妳會怎麼樣？」
Hiro怪異地邊笑邊問，「會嚇死吧？」 

「我才不會嚇死。」我說，「但是會哭喔。因為很感動啊，想說你頭都不見了還記得要打電話給我。」 

「亂講！妳一定會嚇死。要是我就會……啊，好恐怖(怖い)。」 

「那好吧，如果我的頭不見了的話，就不會打電話給你了。」我只好這樣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