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閃閃發光

晚間和前同事Amber和Joren聚餐，女生們好一陣子不見，總可以吱吱喳喳個沒完，而看到依然漂亮，打扮得光鮮可人的OL，不知為什麼就覺得心情超愉快，像是看到城市欣欣向榮的光明面。晚餐的地點是最近很喜歡的MOMO-Paradise(暱稱為「哞-啪啦」)壽喜燒餐廳，甜點也是好吃的抹茶紅豆湯圓，吃得飽飽的再坐計程車回家，一路維持著最近少見的愉悅感。

車兒一路順暢地沿著環河快速道路走上福和橋，高高的路燈在夜色中勾勒出高架橋與道路之間的錯綜路線，不遠處河岸也有燈火，那是公司大樓未歇息的日光燈、街道的招牌燈，與千萬個住戶從門窗裡頭的透出的光所交織出的夜景。這是城市最讓我喜歡的地方之ㄧ。

我很愛看夜景，不管是特意上山去看，在辦公室透過窗外看，或是下雨天坐在車內看光線融化在一片水汪汪裡，或被雨滴切割成一小片一小片的，都可以看到出神。夜景好看是因為有燈火，色彩繽紛，光明又燦爛。我特別喜歡使用「燈火」而不是用「燈光」兩字，因為燈火聽起來就像凡塵俗世專用，是有溫度有油煙味的，是由人來點著的，襯著黑夜作佈景，白天的髒亂傷心之處都看不清楚了，那點點的光明顯得特別溫暖。

2001年那時，我工作的地方對面有條街，五點過後，沿著街邊店鋪攤販排一排就成了夜市場，每到這時，我們這向的現代辦公大樓森亮的白燈，和對街的市場攤販的油膩光亮總會形成一種有意思的對比。那個時間通常還沒下班的我，最喜歡走到陽台去看著對面市場來往的人，有撈湯端麵跑堂的老闆，也有下了班提著水果等著一包炸鹹酥雞的男男女女。邊抽著菸邊偷了空檔休息，一股身在塵世，活著，並且為人生奮鬥的感覺突然間就變得真實起來。

賣火柴的小女孩在冬夜把火柴一次燒完，然後做了一個周圍有溫暖爐火、飄來烤雞香味的美夢，就算是幻覺也會讓人覺得很幸福吧。每次看夜景，我都要尋找最漂亮的一扇窗戶，通常那是黃燈和有壁紙的牆面組合而成的，也許還會配上很讚的深色木頭地板，打上蠟亮晶晶的。我會猜想住在這窗裡的是些什麼樣的人，是不是吃過晚飯了，有沒有在聊天或是吵架......，想像中別人的生活都很美好啊。嗯，透出柔和燈光的窗戶真的很美好，結婚前有天走在路上對Hiro說，「我們也會變成那些窗戶當中的其中一個喔」，對我來說，幸福就是擁有一個會發出暖亮光線的窗戶，即使窗戶裡只有一個人靠在瓦斯爐台旁吃泡麵還是很幸福。

揹著書包的中學時代，回家路經天橋，忍不住都會在趴在欄杆前面看一陣子夜景，從天橋上俯瞰馬路，瞇著眼睛看，車燈會變成一顆一顆滾動的發亮珠子，塞車時就緩緩地滾，綠燈一亮就滴溜溜地滾，整片馬路就像座巨大彈珠台一樣，到處有發出聲音的奇怪機關，實在太有趣了。我還想有一天寫小說時要設計這樣的場景：有一個人喝醉了以後，就把自己當成一顆彈珠，從天橋上後空翻發射到馬路彈道上去，超酷的吧。一邊趴在欄杆上一邊這樣想的我，從旁經過的人看來一定很像神經病吧。不過，也不一定會，因為夜晚之中不太有人會去注意四週的東西，大家都會被燈火指引著，吸引著，到一個散發出香味與溫度的好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