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閃閃發光

本來是想把這些想法放在另一個專寫旅行文章的部落格【每日出發夢遊號】裡，因為正好是2004年去歐洲旅行時發生的感想，應該和歐洲行文章弄在一起。但正巧讀了上一期商周，對當期封面主題— 「壯遊」 —這個開闊華麗又具有召喚浪子之魔法的名詞有些想法，於是先寫一點記錄下來。

「壯遊」在這期商周的企劃之下，將其定義成一個「胸懷壯志的遊歷」，需要具備「旅遊時間長、行程挑戰性高、與人文社會互動深，特別是經過規畫，以高度意志徹底執行。」等條件，才可稱作一次”Grand Tour”。

 其實這篇企劃有些地方有點問題，同事B先生看完後頗不以為然，認為把”Grand Tour”一詞過分地神化，雜誌中的舉例不過是一些中產階級對於浪漫主義式貧窮旅行的投射，然後，假設性地遭遇到一些可控制範圍內的危險，例如內文中提到有些小朋友被老師帶去一些落後國家旅行或生活體驗，「沒錢還去不成，非但不會因為這樣產生什麼階級意識，反而只是想突顯自己比起玩迪士尼的團更有文化罷了」，B先生如是說。

 當然，商周本來就是傳播菁英觀點的雜誌，會把這種主題處理成這樣子也沒啥好奇怪。不過，能夠不在意預算，為了體驗文化或看更多東西而真正揹起形囊出走，依然是件有意義的事。也許，機遊南美並不會讓你變成切‧格瓦拉，去第三世界冒險犯難幾趟也不見得會讓人多了不起，但是「困難」的本身，總會讓人重新審視自我，變得更為謙卑；而克服了困難，也會讓你開始相信自己，並且試著看到許多日常認同的價值以外的東西。

 於是，我回憶起2004年的馬德里，獨自在一顆星也沒有級的pension裡趴著寫的日記。

「剛開始時，以為我來歐洲是因為劉其偉老師說：『一生當中一定至少要自己一個人旅行過一次。』痛苦地吃完泡麵30分鐘之後，我去街上逛。

 逛街和寫日記，是一個人的時候最容易做的事。經過這些日子，我發現「旅行」和「獨處」完全是兩回事，我現在才知道為什麼劉其偉老師要這樣說。旅行可以有千奇百怪的理由，過程也可以設計得充滿刺激，但是「獨自旅行」就不同，在一個無法自在用自己的言語溝通的地方行走，時間一拉長，就變成一種鍛鍊，和原因目的都沒關係了。

 這一切，要面對的全部是自己。自己變得既重要，又渺小。快樂的時候，發現只有自己一個人，覺得有點寂寞；痛苦的時候，只要取悅自己一個人就夠了，變得很輕鬆。似乎只有認清這個事實才可以順利旅行下去。……」

當一個像林義傑那樣的英雄實在太難了，深深陷在城市中的我們害怕的並不是旅行的危險挑戰，而是類似於拋夫棄子，把飯碗丟到一邊去的義無反顧。我倒不覺得台灣人害怕流浪，我們的祖先不就是遠離故鄉才把我們帶來這裡的嗎？我們的血液裡天生流動著遷徙的因子，而現在不若歐美國家的人民習於大旅行，是不是由於大環境的不安穩，使得人們畏懼拋棄難得的工作機會？畏懼鍛鍊羸弱的身體？沒有辦法遠離家人？

 壯遊或許困難，但試著一個人去遠方遊歷應該不錯，光是一整天無法順暢表達說話，這些安靜的機會就足夠使人想起很多很多事情了。這嘈雜擁擠的小島缺的不是飛往遠方的機票，而是一望無際的廣闊空間與安靜的時間，一個沒有7-11的地方，一個不被手機簡訊奪命追魂的地方。我如此渴望，於是更加深深把自己埋進城市最裡邊去求生，等待下一次可以呼吸自由的旅行，與出走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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