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閃閃發光

裡面有點過膩的奶油餡，每回吃都皺著眉頭這樣覺得，但下次看到還是買。

 有些食物的存在其實已不是為了好吃，就像在一些軍公教福利中心永遠都擺著營養口糧和蘋果麵包；應該也不是為了果腹(要不然，煮鍋飯就好了呀)，有時候去買菜時一邊推著推車一邊想，這些長銷款食品多半還有些意義上的價值，吸引著為數不少的人民的胃袋(又或是心呢？)，而我們悄悄地感受著那樣的價值，不理會外頭時興的口味變化，默默地共同持續愛用。

 架上擺在蘋果麵包旁邊的，是一種烤成奶茶色的雞蛋糕，呈短捲狀，外面裹著一層砂糖粒的東西，四個一排，四排一袋裝。通常它被叫作「雞蛋捲」或是「雞蛋糕」，也有看過袋子上寫著「營養點心」。(真看不出哪裡營養了) 這種東西跟上述的大袋裝的奶油蛋糕一樣，是我經過就會停下來注意的食物。但拿在手上，掂著掂著卻沒有買，因為它是個形而上的象徵而非食物，對我來說。

 高中時交了第一個男朋友，是個畫畫很厲害，常常得獎，安靜不太說話的男生。有個颱風天的下午，我們幾個同年級的學生一起去畫室趕作業，沒吃午飯的他帶了充飢的點心來，就是這個雞蛋捲。他分我吃，一面吃一面聊天，我說到自己從來沒有主動買過這種東西來吃呢，不知道這玩意兒叫什麼，平時老是很靦腆的男生轉過頭來說，「這是初戀蛋糕啊。」

原來，他是有輕浮的一面的。

所以，離開初戀之後，我也很少吃砂糖雞蛋捲了，因為這是屬於初戀的蛋糕，一吃就會想起初戀人的往事，倒也不是因為觸動了心情，而是想吃這個食物時的這種心情，似乎應該保留給那個時候的那個人呀。

 好多年以前，有一次爸爸在整理東西，整理出一張女學生照片(大概是舊情人吧，不是我媽)，突然就說起他以前唸軍校時，多麼期待假日出來台北城約會的往事。「一到了台北，我就到麵包店買兩個椰子塔。」椰子塔，是我老爸的初戀滋味。

 我媽媽呢，則是喜歡義美的杏仁酥，也不管那東西吃起來多麼黏牙，每次經過看見就要買，一買就是好幾包，幾次看電視時，桌上面前都只有杏仁酥，吃都吃得煩死了，還不換。反正媽媽都有種本事在短時間裡不斷買同一種東西讓你從喜歡吃到怕，我猜想，杏仁酥是她的初戀滋味，不知道是誰。

 妳的初戀滋味是什麼呢？或者每愛一個人就輪流換吃不同的東西也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