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閃閃發光

上個星期無意間看到博客來網路書店的銷售排行榜，發現《告白》這本小說位居第三名，在那麼多的出版品頭角崢嶸下，這樣的成績十分突出，我好像也無須多寫什麼來野人獻曝，或是錦上添花了。不過看完書之後，確實有些感觸，決定在一堆遊記之中先插花一篇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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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本薄薄的小說，加上文筆與對白都相當流暢，即使如我這樣閱讀速度緩慢的人，認真看的話應該一下午，或一晚上也可以看完；不過實際上我卻看了好幾天。我想，可能是書裡某些事物讓我有點透不過氣，雖然這樣片片段段的閱讀方式，可能會破壞了這個緊湊故事的節奏感。

為了不洩漏小說裡的重要情節，以免爆雷，因此關於劇情介紹就沿用書背後面的好了。

「一位中學女老師在校園游泳池內發現自己四歲大的女兒意外溺斃，痛失愛女的老師辭職，不向警方申請重新調查，而在結業式那天向全班學生告白真相，並透露了她的復仇計畫，在學生們的心底種下了恐懼的因子......」

初看這段介紹，印象中就一直覺得好像在哪裡看過這個故事，關於一個單親家庭的女老師，關於她的小孩被殺死，關於她如何制裁班上學生......這樣的情節。想了很久之後，終於被我想起來了，原來是《肅清之門》啊。《肅清之門》也具備上述的元素，同樣是單親媽媽女老師，由於獨生女遇害，便研擬計畫挾持全班學生當作人質，展開復仇，還要求全國觀眾懲治兇手的故事。雖然和《告白》的架構類似，但《肅清之門》的內容卻更像《大逃殺》，偏向血腥殘暴，可說是在過程當中就讓人領略作者試圖傳達何謂殘酷，何謂霸凌，整個社會又是如何看待青少年問題......的意圖。等到回想起這個劇情之後，又覺得它跟《告白》實在是很不一樣的兩回事了。

《告白》的敘事結構獨特且分明，沒有血花四濺，而是冷冷地訴說著殘忍世界的故事。

小說裡有六個章節，分別是：
第一章 神職者
第二章 殉教者
第三章 慈愛者
第四章 求道者
第五章 信奉者
第六章 傳道者

每個章節都由一個「我」來主述，然而這每一章之中的「我」，是出現在事件各環節中不同角色的人物，從女老師開始，接著是加害者，和其他關係人，紛紛各自對讀者說出一段「告白」（我覺得也很有獨白或告解的意味）。這樣的寫法，讓讀者可以從多重視角去看事件影響之下的所有人，他們身處不同的環境，擁有各式各樣的成長背景，自然對同一件事便產生了各種不同，甚至迥異的看法、做法。讀者收集各種視角的觀點之後，即慢慢拼湊出了故事的全貌。「我」覺得可笑愚蠢的事，或許對另一個人而言卻異常偉大神聖；「我」所做的輕率決定，也可能造成了其他人難以承擔的痛苦與後果。

《告白》出版後引發眾多討論，除了小說本身精彩，也由於書裡提出了許多議題，如要細究，每一個都值得大篇幅探討，善惡是非、家庭關係、倫理、校園生態、犯罪與制裁......等等，不勝枚舉。但我不是專業書評也非社會學家，即使書看完了很有感觸也講不太出個所以然的道理；但如果要說說哪裡最讓我印象深刻的話，不盡然是犯罪的部份，而是其中一組又一組的「母親與孩子」。

書中的被害者、加害者、或加害者的親屬，不管是哪一個角色，作者都提到了母親與孩子。對比之下，書中的父親們不是缺席、死亡，要不就是面目模糊。

或許這也反應了日本的現代社會裡，母與子的深刻關係。大部分日本女性仍選擇婚後放棄工作，走入家庭，照顧孩子似乎也成了母親（單方面）的最大責任，一方面是社會文化使然，另一方面也出自經濟上的實質考量，使得育兒工作難以假他人之手。主婦們的生活大都繞著孩子打轉，從家庭到社區，再到學校，母親不只得負責家事，敦親睦鄰，甚至必須主動參與孩子的學校活動，許多校園非制式組織都是由家長共同組成擔任，就這樣從幼稚園延續到高中。不管是自身或是社會都在期許母親做這些事，也難怪日劇裡經常出現怪獸家長的題材了。長時間朝夕相處下，孩子對母親的依賴自然遠比父親更深，母親的作為也幾乎決定了孩子的童年樣貌。

母愛固然有慈祥溫暖的一面，母親的力量非常偉大，卻又可怕；可怕的是挾母愛之名，許多事情好像就有莫名其妙的正當性，就算正義也難與之抗衡；關心變為操縱，責任感變為強迫，以愛為出發點卻發展成為報復制裁，這樣的兩極之間，卻好像只是一線之隔而已。就算母親不在，「母親」這個概念卻依然無所不在，所帶給孩子的影響甚至可能更巨大，更廣闊。

作者是否想藉由描寫這一段一段的母子關係，去批判什麼文化或現象，我不知道，但從這個角度來看《告白》，那種關係深長卻無解的恐怖感，現在想來還是讓人不寒而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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