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26,2006
現代主義的多重面具--吳興國與李爾王在德國相會
2006/3/25德國明鏡報評論
當表演者摘除面具的那一剎那,人們根本無法用筆墨來形容那種文化震撼和深遠內涵。飄垂亂髮有如巫師皓首飛蓬,厚實長髯恰似冰凍白色飛瀑,華麗戲服罩緊全身,他自言自語問道:李爾在哪兒?我,又是誰?
吳興國在世界文化中心以他自己改編的莎翁名劇李爾王揭開了一連串的中國劇場獨舞系列。吳興國,這個傳統京劇大師,一九八六年在台北創設了當代傳奇劇場,並任團長。他不但重編莎士比亞作品,而且整編希臘名家劇作- 以及貝克特的東西。當時,人們並不諒解他。那是一種激進而必要的文化變革,那種變革使京劇得免於繼續僵化。在台灣,這種注入新血的行動,較諸中國大陸早了十五年。也是在那兒,文化總監歐登塔爾將這一齣獨舞劇作邀請到柏林演出。他說,這種中國式的戲劇表現方法,可說是一種“極端嚴峻的考驗”,到底是保存還是顛覆數百年來的京劇傳統。
李爾王身處圓形舞台,四周是巨大的深色無頭雕像。舞台左邊是個有十二位成員的樂團。李爾王就在他自己的世界中瞎跑狂奔,他精神錯亂,怨天恨地,並遷怒暴風雨。他家庭破碎,他王國傾頹。吳興國發自內心的吶喊不但在大廳中久久迴盪,同時也觸動了現場西方觀眾心靈深處的地方。在那樣一個簡單的藝術舞台中,人們看見了附著在貝克特魂靈中的沙翁角色,李爾王本身就是一個鬼魂,一個類似哈姆雷特的父親,年老的奧瑞斯特,被復仇女神追逐的鬼魂。在那種雙重表現方式中,他呈現了中國古典風格,中國音樂,表情張力和肢體語言。李爾王做出一個空翻動作,暗示了整個王國的悲劇就繫於這個年邁的統治角色中。突然之間,吳興國從角色中走了出來,他莊嚴地捧著李爾王的戲服和頭飾,如同捧著一付高貴的屍身,繞行舞台。那是一種非常具有說服力的象徵手法。表演者認為,那是他個人特質,但,即便是自我,也不過是一個面具而已。
當代中國劇場發展,尚不至此:一個演員跳出私人角色的框架,他也許是一面抽煙,一面敘述他跟妻子之間的種種問題,以及那些讓他感到厭煩的事情,就像當前我們的劇場表演的一般情形。這個來自台北的大師,在舞台上展現了一種充滿幻想空間的磁場:劇中角色,演員身份,自我個人,最後,他回歸演員身份,挹注新的活力,又重新開始,繼續演出。他表達了他內心的感觸 - 李爾王本身就是一座牢籠,越是搖撼那些欄杆,就越無法掙脫牢籠。吳興國串演全體劇中人物,換著公主服裝,化成高貴駿犬。人生有如一場鬧劇,死亡不過是另一個角色的轉換序曲。這個人已經選定了他的表演事業和目的。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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