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06月28日

攻擊的秘密與勞倫茲

勞倫茲(Konrad Zacharias Lorenz),是「所羅門王的指環」這本暢銷書的作者,這本書我手邊就有二種不同版本,我想跟他對動物行為學的影響力,就像因為這本書而醉心於動物行為研究的人數一般地多,一樣地深遠。「所羅門王的指環」這本書中,算是較自然觀察性的紀錄,而研究動物行為學的人,往往很難免地會忍不住將自已的觀察目光從動物移向人類。

勞倫茲是如此,與羅勃麥克阿瑟(Robert MacArthur)一同提出島嶼生物地理學(The Theory of Island Biogeography)而影響近代保育生物學,甚至保育實際行動的艾德華·威爾森(E. O. Wilson)也是如此。在威爾森自已提出的社會生物學(Sociobiology)裡,他忍不住地他對螞蟻這種社會性生物的研究心得放到人類上,即使只是在最後幾頁,卻曾經讓他在演講時被潑水以待。(見大自然的獵人,個人自傳)

勞倫茲以研究動物行為而獲得諾貝爾獎,理由是「discoveries in individual and social behavior patterns」(發現在個體及社會行為中的模式)。能以動物行為而取得諾貝爾獎,他是第一個,而也可能是最後一個。即使後來威爾森在社會生物學領域及生物多樣性領域獲獎無數,但他至今仍與諾貝爾無緣。

而勞倫茲之所以能占有如此重要的地位,除了他建立了行為學(Ethology),相對地他也對心理學開啟了另一道門,不同於佛洛依德。

攻擊的秘密(On Aggression),這是一本談論攻擊行為到社會結構組成的書,從動物的攻擊性,衍生出各式各樣的行為,無論它是為了捕食、為了保護自已或者為了求偶。他在書中描寫了動物本身因為本能,而游移於飢餓、性欲、逃避及攻擊之間所產生的各樣行為,而「儀式化」,則在其中被提出。

所謂的儀式化,最早是由他的老師赫胥黎(Julian Huxley)在觀察鳥類求偶時發現的,赫胥黎發現有一些動作已經消失了它的功能,而變成了一種純粹象徵的儀式。而勞倫茲接續地在雁鴨科鳥類中進行這樣的觀察,他稱之那是一種「衝突行為」,一種原始本能驅動鴨子想要攻擊,卻又有相反地一股驅力阻止鴨子進行攻擊。 於是這樣子的動作使母鴨徘徊於敵人與公鴨之間,是攻擊,也是尋找保護,甚至變成一種誇張的動作,而形成儀式。

他在研究印第安人時,發現了一個「儀式」,於是他是這麼形容的。
「突然間,我似乎看見了一種景象,兩個敵對的印第安人第一次面對時,藉由抽一管煙而成為朋友。」
真正的打鬥,是為傷及性命的,動物會猶豫,人類也是。而當在解決一件事時,卻也不能被視為畏戰,那是一種懦弱的行為,也因此開始時總是十分困宭。 就像母鴨又想攻擊又想逃避。他們又不能攻擊,但又不能示弱,「換句話說,在衝突情況中,著手做第三種無關兩個衝突動機的事,昰種放鬆行為,也是一種替代行為。」

於是,誰也不記得是誰點時第一管煙,而兩個人放鬆下來達成和解。
「下一次會面時,可能其中一個會立刻點煙。第三次時,可能其中一個忘了帶煙,另一個便與他分享。」
整個行為過程經過許多次的重覆,而成為和解時必經的儀式。

而他轉而提到人類的其它文化性儀式,他認為「傳統儀式的形成必始於人類文明初期,如同進化儀式的形成對於動物一樣」。 而他也提出了同一個意思在不同文化中的不同儀式,或者同一個動作在不同文化中代表的意思可能截然不同而產生誤解。於是,他是這麼認為真正衝突的產生。 假如雙方沒有共同的行為準則,以相同的具有規範去克服違反準則的行為,那麼將無法產生溝通,而誓言也發生不了約束力,「我們也不必奢望協定有什麼作用了。」 這或許與他曾經經歷過戰爭,甚至成階下囚有關。

後來動物行學與比較心理學之間漸行漸遠,前者認為事出必有因,而原因可能來自於動物本身,或者動物生存的環境,以本能做為原因來解釋許多結果;而後者則以人類心理的角度來判斷動物行為的意義。實際上,兩者卻很難以單一的方式來解釋一個行為。 而行為學,也從最早的質性描述,開始進入量化,一種不得不的進展。行為學研究者,開始利用大量的觀察數據累積,來解釋與判讀動物行為的傾向,再利用與環境因子之間的交互關係,以統計學方式來解釋行為發生的原因。

相對的,所羅門王指環式的描述變得很難在學界生存,而數字所累積成的方塊嘗為證據的形式,開始形成。

而另一支動物認知心理學開始崛起,雖然還未成主流,所提出的證據卻讓其它的行為學者難以反駁動物存在認知,擁有思考的可能性存在。 回過頭來,其實我們總是好奇家裡的狗狗汪汪,貓咪呼嚕指的意思是什麼,飼主或許言之鑿鑿,但卻無法清楚描述在喵一聲之後代表的涵意為何。

自達爾文開始,從勞倫茲開始,如威爾遜般地鑽研螞蟻。 其實,我們都只是在好奇,好奇窗外的鳥兒呢喃為何?而何時牠們才能表達出牠們情緒。

Posted by lecepede at 樂多Roodo! │23:11 │回應(2)引用(0)【我讀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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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孩子,寫的好!!

尤其這一段:
他也提出了同一個意思在不同文化中的不同儀式,或者同一個動作在不同文化中代表的意思可能截然不同而產生誤解。於是,他是這麼認為真正衝突的產生。 假如雙方沒有共同的行為準則,以相同的具有規範去克服違反準則的行為,那麼將無法產生溝通,而誓言也發生不了約束力,「我們也不必奢望協定有什麼作用了。」

最近在義大利因為學新語言,對語言學、對文化衝擊有了很多新的感觸。看你的這篇文章讓我想多瞭解這本書。可惜德文版一直坑在旁邊,不會看哪!想搞一本中文來看比較快。不是絕版了嗎?
Posted by naiyuan at 2009年08月9日 20:47

我想你大概找不到中文版,除非是非常幸運。

如果有機會回台灣,可以來跟我拿去看。
Posted by Penlock at 2009年08月12日 01: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