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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年在苗栗山區打混，在某個知名溫泉區旁有一些小吃攤，說它是小吃攤倒也不像，有屋有簷，前有停車場，後臨溪旁，或者該說是個店面。進去後隨手找張桌子坐下，沒有菜單，完全看當天有什麼菜，沒有價碼，完全是時價。

坦白說，吃這種「時價」的店，心臟得大顆一點，倒是當時並沒有想那麼多。

快炒山蘇，川燙川七，來盤山苦瓜，隨便個湯。我記得的幸好是當天的菜色，而不是當天的價錢，那代表他的價錢還算合宜，沒讓人在付錢時，下巴掉了下來。

兩三年後，美國來的朋友說想要泡泡溫泉，他說他們在Lonely Planet的書裡看過介紹，而且跟我說當地的蠶絲製品有名，他想要買些回去送他老婆。我知道那裡的水果有名，溫泉有名，倒未曾聽過那裡有什麼蠶絲工廠。

上網找了一找，果然找到一家蠶絲廠的直營店，就在溫泉出來不遠的鎮上。

我送他們去洗溫泉，他們也沒啥挑，問我要不要一起去，心裡有點想，不過後來還是坦言婉拒，說自已想到附近走走看看，回味一下之前來過的地方。送他們進溫泉池後，繞出來的路上，我還記得碰到了一隻台灣紫嘯鶇，兩人各自對望了一下，彼此靜悄悄地往各自原本想去的地方走去。

停車場還在，可能因為是非假日的關係，小吃店並沒有開。

其實這種時菜時價的店，吃起來反而比硬是在夏日溽暑時吃些非時節的食物要來得有味道，量不需多，適宜即可，淺嚐為之，可撐得下個時節來到前的想念。

食物是如此，花也是如此。

當然，如梁實秋於雅舍小品裡寫著食花，羹上輕灑黃色菊花花瓣些許；或者摘些野薑花，取其花瓣，大火快炒，調味以淡為之，野薑花的清香才是主調。對他而言，花朵亦食材之一，就像日本野菜天婦蘿中，取刺楤嫰芽，略浸麵衣，下鍋油炸，亦為時菜。未曾吃過，但每每看見刺楤，想到的只有它味道該是如何如何？

刺楤，即為食茱萸，是否為王維詩中的「遍插茱萸少一人」，我不甚瞭解。不過它全株刺多，有「鳥不踏」之名，相對於九芎樹幹光滑，名之「猴不爬」，有類似之妙。

山中植物甚多，可食者多，不過當初在學習植物辨認時，我倒是先從不能吃的開始認起。刪去不能吃的，那麼其餘便均可嚐之。說是我植物辨識是建立在味蕾之上，倒也不錯，我永遠都記得枯里珍的果實在幾月成熟，而味道如何如何，我也記得泰雅族朋友弄的山胡椒，在處理後，極為下飯，小小幾顆便可以吞掉一碗飯，地位就像平地漢人常吃的鹹魚、臘肉一樣，重口味。

後來，記得的植物更少了，連不能吃的也快忘了，剩得全是一些好吃的，或能吃但難吃的；再過幾年，連難吃的也忘了，變成了記得小鳥們喜歡吃的是什麼，偶爾我也會偷舔一下。在種蓮霧，芒果時，我們總會說白頭翁專挑熟的，好吃的吃，不過真的舔過那些五四三的漿果之後，我想，鳥類應該是沒有味蕾的，那些漿果味道其實不甚好。所以他們都是囫圇吞棗地骨碌吞下，難不成真有小鳥會舔舔吞頭，然後嘖嘖幾聲，好吃好吃。

不過，最懂得時菜的還是小鳥牠們，隨著季節交替，該是吃啥便群集而至，用力吃上幾天，滿滿的樹上林中，盡是嘖嘖好吃好吃的聲音。

不知道為什麼，我今天經過一片白茫茫的白茅草原時，心裡想到的，居然是那天吃的東西，以及這些草能不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