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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按下快門前，其實畫面早就決定好了，不是在底片上，而是在腦海裡。」

我常常對自已這麼說。

「真想去拍小葉欖仁。」每到這個時節，我總會想起 C 曾經這麼跟我說。我記性不好，往往記憶都藉由其它的事物來保存、誘發，或者萌生。小葉欖仁，或許是台灣平地植物中季節性分別最明顯的植物之一，其實並不是有很多地方喜歡種植它，雖然樹型優美，但一年總會一段時間是光禿禿，以及掃不完的落葉。

只是這並沒法抹去小葉欖仁在這個初生葉時節的美，一樹的青綠，枝椏細密而綿長，對挑嘴的C 來說，食物只分成好吃不好吃兩種，景色自然也有它值不值得拍的理由。

相較與我的濫拍，C 的快門相對的珍貴許多，不過我相信我們各自都有構築一幅早已完成的照片，我的量，C 的質，其實都是往類似的方向。

當我們看到台中往大坑的路上長了一整排的小葉欖仁，在車上心裡早就是一陣欣喜，或許這次可以拍出那幅心目中最美的圖。但畢竟事情往往不是如想像那麼順利，或許是天氣不好，或許是背景太過雜亂，或許是還未達最美的時刻。

而等到時機來臨時，小葉欖仁已經脫去一身淡綠，換成油綠滿身。

於是，我們有了一個結論，一年中最適合拍小葉欖仁的時間大約只有二個星期上下。時間不等人，因為它推著植物跑，幫小葉欖仁從光禿禿的枝中被南風吹出新芽，在經過幾個月的休息，開場時是淡淡細語，未曾吸引路人目光。過了某個時節，全市的小葉欖仁像是異口同聲一起說好似的，一夜過後，全都漂亮起來了。

總是來得讓人措手不及，措手不及地小葉欖仁吐新芽，措手不及地手邊沒有好相機，措手不及地想跟C 說： 「Your season is coming！」

或許難免會好奇我心裡那幅圖片是長什麼樣，畢竟我也說了，在按一下快門前畫面早就決定好了，就像我在下筆寫一篇報告時，往往在腦海裡早就已經呈現出那篇文章的全貌。只是何時是那個最佳的下筆時機呢？我往往得磨上好一陣子，遲遲無法下筆，相較於按快門時的爽快，顯得猶豫不決，優柔寡斷。

於是在游移未決的時候，小葉欖仁悄悄地把葉子布滿了滿樹；於是在遲疑想像之間，就這樣又過了一個白天，一個夜晚，甚至一個年。

而來年開春時，那些記憶、那些想法，就這樣被北風來去，雁鴨往返規律地敲著、提醒著，在喚回與遺忘間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