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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後，便天黑了，因為是一場傍晚才開始下的雨。在那之前，空氣凝重的很，與我的腦袋不相上下。昨晚的繫放工作，弄到了三點多方才結束，回到住處整理好，天空已經浮現淺淺的灰色。

在床上翻滾了三個小時多，便拖著昏沉的腦袋，過了一整個白天。

傍晚的這場雨，把街上的行人全都隨著雨勢給帶走了，我信步地照著習慣的路線晃晃。

空氣中的味道是一種剛下完雨的味道，而下雨時，又是另外一種味道，在下雨前，則又是另一種味道。很難以形容那種變化。

我想到了前幾天看的「香水」，葛奴乙隨手調配出令人驚訝的香水，細細數出配方裡的各種成份，而他企圖嘗試地抽出玻璃、銅，甚至貓的味道時，所學的方法讓他無法獲得他想要的味道，不禁對著他師傅大喊，「你欺騙我！」。

味覺，或者嗅覺，聯結著記憶，於是有理論認為鮭魚的迴游是靠著出生時對出生地記憶，而在鳥類的遷移中，也有類似的假說，只是尚未被證實而已。

而人呢？

昨晚在解網子上的鳥時，忘了要盞頭燈，於是便在沒有月亮的夜晚裡，用觸覺來將網子裡的鳥一一掏出。我想，即使用眼睛看，在那種亮度下其實是沒有任何幫助的，或者，其實我甚至可以閉著眼睛，靠著指尖的觸摸，解開如頭髮般粗細的網子。

於是，我的指尖也存在著某些記憶。

正如日本來的朋友，告訴我們，可以用觸摸鳥類骨盤腔附近的骨頭，來判斷這隻鳥是公是母，但他無法詳細說明那種方法。我了解那也是一種觸覺的記憶，藉由觸摸過許多不同的個體之後，將記憶存放在他指尖之中。

其實，在黑夜裡工作，除了視覺以外的感覺，都十分的敏銳。潮水帶上來的味道、風吹在臉上的溼熱、鳥羽間的觸感以及牠們飛越時細微的鳴叫聲。每一次、每一季、不同地都有著不一樣的記憶，而我們便是重覆著類似的工作。

就這樣，一回頭，原來十幾年已經過去了。

其實我們仍然在對同一個問題持續的詢問著牠們。

「你們從那裡來？要往那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