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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鬍子長得快，可能跟腦子裡的想法亂冒的速度一樣快；也可能其實只是跟以前一樣快，只是低頭托腮的動作頻繁了點，於是因為扎手，所以多注意了點。總之，鬍子太長了，就是得刮，頭髮太長了就得去剪，不過，以前我並不常這麼地在意的。

很多動作，在熟練之後，會變成一種習慣；很多習慣，在反覆之後，會變成一種習性；習性有時會被解讀是一種本能，而也可以說是一種下意識的動作。

對的，正如行為學實驗裡很有名的那隻聽到鈴聲會流口水的狗一樣。

當因為熟悉，而會變得不在乎，會因為習於，而覺得總是，或許說，就得是如此。於是我熟練地拿刮鬍膏，搖晃了幾下，擠了一些在左手掌心，然後用右手指尖輕輕地塗抹在下巴兩頰，帶了點薄荷的清涼味道，細細綿泡。

水從蓮蓬頭傾洩而下，淋在我的背後，我閉著眼睛做著那些動作，手是不斷地動作，水不斷地從背後淋著，只是，我人並不在那裡。我也不知道我人在那裡，總之，從起身離開書桌，拿好換洗衣服，脫掉全身衣服，丟到洗衣籃裡，走進浴室，打開水龍頭，試試水溫，習慣地沖洗一遍浴室，甚至洗好頭，塗好刮鬍膏，拿起刮鬍刀。

作了一連串的動作為止，我人其實並不在那裡。

事後，我想起了一部漫畫，內容描述著在神與人間還存在一個空間，而人可以藉由某些自主的力量去接近，甚至進入那個空間，那不是飄浮，或許可以叫神遊，總之，是故事而已，而且是一個草草了結的故事。

我拿起刮鬍刀，從左臉頰開始，慢慢地滑下，換邊，從右臉頰重覆一遍。左手的刮鬍泡再慢慢地塗抹一遍。

再從下巴再開始，右臉頰，左臉頰。

我人當時應該還是不在那裡，事後想想，應該是如此沒錯。

突然，一陣刺痛從左下巴傳來，我用還滿是白色綿密刮鬍泡的左手，反射地摸了一下，鮮紅襯著雪白之間，水從頸後淋下，從髮間滴落在掌心，兩股顏色混在一起，從掌心滑落，然後陷進排水口裡。

我走到鏡子前，用右手抹抹沾滿霧氣的鏡面，側著臉，斜視鏡裡的那個人，他的左臉頰有一道紅色的痕跡正慢慢地擴散開來。

痛覺把我從閃神中，拉了回來。

不過只有一會。

我回到蓮蓬頭下，抬起頭，水正對著臉不斷地淋下，有點涼，臉頰有點痛，我人不知道去了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