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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從去年底開始到最近，身體狀況一直都不太好，幸好以前養的本錢夠多，幾個月揮霍下來，還不至於不成人形。不過由於自知身體狀況不好，而開始調整作息後，也養成了在一大清早便起床的習慣，甚至不用鬧鐘也可以在那個時段裡自動醒來，很有怪醫黑傑克裡頭一個段子的感覺。

除了該看該唸的番邦文外，同時也慢慢地看些譯作，打算有空的話拿原文來看。我的寫作老師跟我說，應該可以對我爛透的英文寫作有所幫助，不過他也提醒我我看的那些東西跟我要寫的東西在格式與用語上都不甚相似，便是。

書名：湖濱散記（Walden or Life in the Woods）
作者：H. D. 梭羅（H. D. Thoreau）

第一次讀這本書，應該是大三或大四的時候，雖然離現在不甚遠，但在重讀時，發現自已當初其實對許多細節並沒有記憶的十分清楚。這或許也與我閱讀的習慣和速度有關，自已一向對於中文書的閱讀速度十分的快，除非是手邊有支筆或者標籤紙之類的東西，讓自已邊看邊作記號，往往一本數百頁的書沒多久便囫圌吞棘地嚥了下去。

消化了多少，其實很難說。短時間內或許對於字句仍然有所記憶，但長時間後便僅能有個印象留存。而對於一些字裡行間，作者所隱藏的情緒與暗喻，也可能沒法那麼快地體會。

這幾年由於訓練背景之故，在看完一本書後，往往會再去挖掘作者當時的寫作情況，以及會去注意一些枝微末節，對自已而言，一本書後面所代表的東西也變得更多了。


「許久以前，我曾失掉一條獵犬、一匹棕色馬、一隻斑鳩，現在仍在找尋。我對很多遊人提起牠們，說明牠們走失的蹤跡和牠們懂得並知道予以回應的那些呼喚聲。我也遇到過一二遊人，說曾聽過這狗的叫聲、馬的蹄，甚至看到這斑鳩消失在雲端，遊人也都急著想把牠們找回，好像自已就是那失主似的。」


這是「湖濱散記」裡的一段。

其實這段文字第一次看時，並沒有什麼特殊的地方，我甚至早就忘記了他曾經丟過什麼樣子的東西 。

不過很多東西是要等自已失去時，才能開始體會失主的心情。一隻獵犬、一匹馬，甚至只是一隻斑鳩，對於梭羅而言，有那麼樣子重要嗎？重要到與許多的遊人不斷地提起、描述，甚至記述在文字當中。

而那些牠們懂得並且知道予以回應的呼喚聲，又是什麼？

不是主人的呼喚，牠們真的會給予回應嗎？於是只留下了叫聲、蹄印，跟消失在雲端的身影。遊人急切，彷彿失主似的，但終究並不是失主，也無法完全了解失主的心情，更無法與那隻獵犬、那匹馬以及那隻斑鳩有所連繫。

是嗎？是吧。

梭羅並沒有提到那些走失的動物們最末有沒有回來，或許再也沒回來過了；也未曾提到過他花了多久時間去尋找牠們，但必定是不短的時間；他也未曾提到過屈屈一隻斑鳩，為何對他如此重要，那個時代的美國境內，多得是斑鳩一類的旅鴿（Passenger Pigeon)，或許那斑鳩動了性，跟著原本的伙伴旅行去了也不一定。

他未提，我不知道，於是開始想像。

其實不是獵犬、不是棕馬，更不是鴿子。或許是吧？

可能是時間、是感情、或者是伴侶。大概是吧？

遊人其實也是追逐的人，而那些牠們了解也懂得的呼喚聲呢？是文字，是書信，抑是一個小動作，或者一個風景？我胡亂猜測。

但走失了便是走失了，在梭羅不知道的時候，那獵犬、棕馬與斑鳩，或許又碰到了另一個新主人，展開了另一段的新路程，擁有了另一個新的呼喚聲。牠們的生命重新開始了另一段意義，為了牠們自已，而梭羅呢？他是否有重新再找一隻獵犬、一匹棕馬，以及一隻新的斑鳩？

他沒說，我不知道，於是我開始想像。

或許我也曾有一隻獵犬、一匹棕馬，以及一隻斑鳩，有一天牠們也走失了，是我弄丟的，或許牠們自已離開的，我並不知道，或許我知道但我覺得我並不知道，可能我其實早就知道，但假裝自已並不知道。

總之，牠們走失了，離開了。

於是我也開始像梭羅一樣地尋找，告訴別人，告訴每一個我碰到而且願意說的人，牠們懂得而且也了解的呼喚聲，那些人，彷彿是我似的，也尋找著。

只是他們並不是我。

或許他們當真也碰到過牠們，也曾經用過那些呼喚聲呼喊牠們，甚至告訴牠們我正在尋找並等待著牠們，這其實也不重要。我可能再也沒有機會碰到牠們，撫摸那獵犬的頭，那棕馬的鬃毛，再聽一次那斑鳩的叫聲。

因為牠們去旅行了，因為牠們在我這找不到自已，因為牠們發現自已遺落的一部份也遺失在了某處，所以牠們離開了。

於是，牠們像愛麗絲夢遊仙境裡的獅子、稻草人及機器人一樣，開始出發去尋找自已遺失在地圖一角的另一個自已。

只是，牠們沒想到，我也沒料到的，牠們的離開，也帶走了一部份的我。

於是遊人便說話了，不就只是一隻獵犬、一匹棕馬跟一隻到處都有的斑鳩嗎？

梭羅沒說話，我也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