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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末，雨有一點沒一點的下，風倒是挺大的。重回離開五六年的大度山，總算又重新找回了以前關於冬天的記憶，記憶中這裡在季節交替時總會罩層薄薄的霧，有時風不大時，霧便濃得沾溼頭髮，讓人搞不清楚是雨還是霧，或許那天就像那樣子的日子吧。

有位許久未曾連絡的朋友一早打了電話給我，在昏沉之中，從手機裡傳來熟悉的聲音，「喂！還在睡喔？」，我頓時從床上跳起，「哇！你是消失到那裡去了，最近在做什麼呀？」。關於朋友，或者我的朋友，除了鳥以外，或許都不常見面，或許看起來我似乎交遊廣闊，只是實際上會「無事不登三寶殿」的朋友卻是不多。

「我人在東海，你還在那裡嗎？」他的聲音似乎帶點了落寞，只是我尚未嗅出。

「在呀，我去找你呀，你在那？」我的聲音帶了點欣喜，因為許久不見之故。

我們約在我住處附近的一家咖啡店裡，由於周末之故，這附近的店早早便開了，只是也不見什麼人潮，或許是太早，或許是天氣不好。於是，我們各自點了一杯曼特寧，伴著雨勢，開始談天述往起來。我們坐在店外的長廊上，木頭製的桌椅，沾惹了些許霧氣雨水，於是帶了點清涼，也沾染了一些冰冷。

雨勢有一搭沒一搭的下著，我們聊著以前墾丁時的生活，聊著在山上，在野外的生活，雨過三巡之後，我總算了解他今日來找我聊聊的原因。

他，以前喜怒是個很容易看穿的人，後來或許是隨著本身所受到的學理訓練以及在實驗室裡的磨練，我曾經對他這麼說，「我感覺，你似乎悶著很多事沒說」，他心裡必定是一驚，畢竟能這樣掀穿他的人不多，不過他仍然笑笑的說，「那有，你想太多了」。

雨過三巡之際，外頭的雨勢逐漸進入高潮般地滴滴答答，這不再是霧了，霧沒那麼凝重，沒像我們之間的氣氛那麼地凝重。「我跟她分手了，在昨天」他啜了一口半涼的咖啡，看似無事人般地這麼跟我說，我端往嘴邊的杯子，隨著他這句話的吐出，停滯在半空中，帶給我的訝異，使我愣了好一下。我將杯子放下，過了半晒，「你還好吧？」

「我還好，似乎沒什麼感覺，我不知道為什麼，我一時間居然感覺不到痛」相較於我的驚訝，他倒是很流利地與我應答。

朋友間都知道他們倆在一起的事，也知道他當初在發現她時，是多麼雀躍的神情。

「我跟你說，你絕對會喜歡她的，她帶了許多墾丁氣息，你知道嗎？就像我們一樣，我在身上找到許多的自已，我覺得，她就是那個我想要的人」那時，他是這麼喜滋滋地在電話中與我炫耀，對於擁有類似背景的我而言，我完全了解那種尋找到理想中的那人是什麼樣感覺。他們將可以一起出遊，一起談天，她了解他在做的東西是什麼，而也同時能參與並樂在其中。

只是，與這時冷靜的表情相較，他說他居然感覺不到痛，我一時間卻找不出什麼話來應答，更別說安慰。

難過有時是需要時間來累積的，眼淚有時是需要情緒慢慢地蘊釀，而藉由某個因子來誘發的，他絕對不是不會痛，而是太痛了。身為他的朋友的我，雖然並不甚了解他們之間相處的情況，但偶爾從他信中透露出來的感覺，我能了解他是用整個生命在愛著這個女人，將她捧在手心裡，像照顧小女兒一樣地照顧，無微不至。

我並不想了解背後的原因是什麼，畢竟他現在需要的，並不是去檢討所謂得失與否，所謂的「男人越老越值錢，你別擔心啦，放心，可以找到更好的」諸如此類的無建設性話語也可以省去，對於現在的他而言，我了解這一點也不是什麼安慰的話。

「你們昨天怎麼講的？」我的咖啡已經涼透，正如外頭的樹葉與氣溫一樣。

他一口氣將剩下的咖啡喝完，看著外面搖晃的樹葉，「她跟我說，她對我死心了，那時我心裡的確像是被針刺了好一大下。我靜了一會。我說，我對她說，我十分感謝她這幾年來的照顧，以及帶給我的美麗回憶，就讓我們彼此好好地冷靜一陣子吧，沒有時間表，也不用限制彼此。她說好。然後，我請她答應我最後一件事，我請她答應我要好好地照顧自已，那時我腦海裡浮現的，居然是有一次在急診室裡，我坐在椅子上，看著她熟睡的樣子。她沒直接回答我，只說了聲嗯，然後我問她，問她有沒有什麼話想對我說，她說沒有。我們安靜了好一會，互道聲晚安後，便像以住地掛上電話，彷彿未曾發生過什麼事般的寧靜。」

「對我來說，我雖然早就將她視成未來的伴侶，如同家人般地照顧，只是我現在的能力與情況，我也不曉得何時才能給她安穩無憂的家，我希望自已在二年內能夠將目前的情況改變，我也曾經跟她說明自已的打算與計劃，只是......」他沒再說下去，雖然他的口氣仍然平靜，就像在說一件不屬於自已的事情一般，不過我知道，方才的一問，已經又勾起了他的情緒。一大早喝咖啡雖然不是件好事，不過總比喝酒來得好，更何況我們打從幾年前便從酒伴變成了咖啡伴。

我問他要不要再來一杯，他輕抬起一邊嘴角說好，只是那嘴角，看起來似乎那麼地沉重，沉重如同外面天氣低沉的雲般的將他的臉色逐漸染灰。

我知道他一定是不知道要找誰，於是才會找上了我，我也知道他知道我不會給他什麼樣子的建議，關於我們彼此，似乎幾年便會發生一次這樣子的事，有時是我，而這次是他。

就聽吧，單純地聽吧，他心裡現在有的除了那落寞與難過，或許他心裡充斥著的也只有正如他所說的「感謝她這幾年帶給他的美麗回憶」。

我們用咖啡杯互碰，弔念朋友失去的戀情，「喀」一聲，我突然想起一句電影台詞，「Guess the ending，you start thinking about the beginning」（在結束時，總會想起最初的時候）

雨過三巡之際，涼掉的曼特寧在舌尖上浮出了酸味，伴隨了那苦味，倘若再摻上那外頭冰涼的雨，我想，那便是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