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racking

由於系上實驗的課程，我在野外調查之後順路繞到他們的實驗點看看他們實驗的情況，同時解決一些意料之外的問題。是的，總是會有一些出乎意料的問題產生，畢竟野外實驗累歸累，當一群人放生到偌大的灘地上時，群體意識間的彼此衝擊，往往不是幾個小助教所能掌控。

或許是因為灘地的廣闊容易讓他們忘卻前來此地時的路途遙遠，或許是因為難得的野外經驗，將會是他們在未來對這門課程的少數記憶。而這種充滿泥砂海水與冷風的記憶，卻是許多人從來未曾實地接觸過的。

於是，他們在會議室裡想像著灘地的各種用途，橫切直劃，這裡將會有一條公路橫越，未來將可以帶給沿海地區如何如何的經濟發展；這片灘地未來將矗立著許多高及天際的煙囪，未來將可以提供台灣充足的電力，而進而促進台灣的發展。

我們各自地在對灘地玩著自已的遊戲，偶爾彼此角力，結果常常不言而明。

而實驗中的這片灘地何嘗又不是曾經被遊戲過後的產物。最早最早，它曾經長滿了雲林芫草，在傳說中的年代裡，鳥群曾經蔽天。慢慢地，電塔在灘地上萌根，高壓電線橫越了天際，將天空劃出了二個部份，而芫草已經在灘地上消失。遊戲並未隨著電塔的設置而結束，當地政府在灘地上築起了高高的水泥牆，他們宣稱利用這裡來當垃圾掩埋場的話，將可以藉由潮水之便，輕鬆地解決掉垃圾滲出水的問題，萬幸的是後來這場遊戲並未隨著當地政府所預想般的進行，殘留的二座水泥高牆成為了一場可笑遊戲的遺蹟。

隨著潮水的沖刷，牆內牆外形成了不同類型的棲地，而水鳥們的棲息地也慢慢地轉變位置。我信步遊盪在幾組學生之間觀看他們的挖寶過程，以及告訴他們所挖掘到的寶物名字。看著他們從一開始小心翼翼擔心衣服褲子沾上泥巴，後來不顧髒汙地蹲踞在灘地上端看著每一隻螃蟹，或許這樣子的實地學習，最容易引起學生們的興趣，而也同時可以讓他們清楚地了解到在這片灘地上，正確的遊戲態度是什麼。

我有時喜歡站在一群清白招潮之間，他們一時間會因為我的到來而害羞地躲入洞中，而只消我像木頭人般站著不動幾分鐘，捉好可能因為風勢過大而拍動的衣服，小心翼翼地減少驚擾，於是他們又開始悄悄地在黑色的灘地上露出點點白色光芒，彷彿深夜裡雲過星光般地令人驚艷。

只是千萬不要驚呼，即使十分驚訝，害羞的他們隨時都可能將再躲回洞裡。

於是我樂此不疲地欣賞著灘地上的星光閃爍，等待著另一場遊戲的開始。下次的遊戲將會在更南一點的地方，而那裡，將可能會有一條公路橫越，消失的將會是另一群的鳥群，以及在無謂開發之下的生態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