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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下山了，掉到海的那一端，天空中仍然有著淡淡的顏色，特別是映著月光的雲，那斑塊的連接，拚湊出馬賽克式的天空。工作中的夜晚，空檔時光夾雜在巡網與巡網後的忙碌之間，時而短暫，時而漫長，我總記得要抬頭看看天空的月亮，由於工作時程總於農曆有著巧妙的連結，往往能欣賞到每個月圓，伴隨著不同季節的風。

「月亮跑得好快！」

「是雲跑得好快！」


海邊的風勢催著雲層快速的移動，這一時的月影與下一時的光景總有些不同，我看著月亮說出了充滿想像的話，學弟也看著月亮，他回答了我，其實才是事實的答案。


其實月亮也在動，只是淡淡地移動，隨著每一次的巡網時間，它悄悄地一次移動了一個拳頭高度，緩慢地往正天際移動。而鳥群似乎跟著月亮移動，在月亮在東方六十度左右時，等待了一晚的精采終於開始，牠們總算往我們的架網地點移動，於是我沒法再閒適地看著月亮想像，隨著精采登場，一行人陷入繁忙的工作之中，在無人的海邊，在鳥群鳴聲不斷的夜裡。


夜裡月光極亮，這並不是元宵節的關係，而是風帶著雲跑，腳步慢了點的雲掉了隊，於是月光從隙縫中灑下。我在月光下依稀能看得見網子的細微網目，而視力極好的鳥群應該也看得見，只是為什麼進了網？或許是牠們也被月光沖昏了頭，而來不及在網子前踩一下剎車。


幸好牠們沒有踩下剎車，於是我們才有了再次與牠們親密接觸的機會。


其實我也常常踩不住自己的剎車，然後掉進了莫名奇妙的網子。


由於長時間的從事這類的研究工作，有時我甚至可以僅伴著月光，慢慢地脫去纏繞在鳥身上的網子，而當自己掉進了某個網子時，我卻沒有把握也能如此談笑用兵地將纏繞在自己身上的網子脫去。


其實剛進網的鳥是最好解開的，因為牠掙扎的時間不夠久，或者是牠壓根沒有去掙扎，因此網目往往僅是輕輕地扣著牠，而牠則躺臥在半空中的網袋當中。我只消提開網子，將牠掏出就好。而有些鳥可能因為體型太小，或者掙扎地過份，牠們會穿過網目，甚至纏繞了兩層以上的網袋，解套的方法仍然相同，只是初學的新手，或許是缺少自信，往往越弄越糟。我總認為每個新繫放員都應該要有獨立自己處理過的經驗，「快刀斬亂麻」並不能應付所有的事，特別是像這樣子的情況。


我了解與熟稔這些關於鳥上網後處理的方法及守則，而當自己陷入網目之中時，卻往往被「該掙扎嗎？」、「不掙扎吧？」、「誰能幫我解套？」、「我自己做得到嗎？」，我如同一位新繫放員面對雜亂的網目，卻不知從而下手般地徬徨，說穿了其實極為可笑，還不是缺少應變能力的結果。


只是，其實聰明的鳥兒還是有的，牠們也知道該如何踩下剎車，於是我曾經見過鳥群呈波浪狀地飛越了我們架設的網子，時間的拿捏如此準確，帶頭飛行的那位應該是如同皮諾查那樣地聰穎。


月光真的太亮，亮到在地上映出雲的影子，那影子在地上快速地移動，吞噬了我的影子，卻仍然覺得被月光輕微地籠罩，呼吸中除了空氣的味道還有著淡淡說不出的月光。


甫一抬頭，月亮己經跑到天空正中，水鳥上演的戲碼仍然還沒結束，我們仍然要扮演著跑龍套的角色，到泥濘的淺水草澤裡去踅個一圈。


關於這齣戲碼總是重覆在解網、測量、放飛與期待之間旋轉，我期待著與牠們再次會面的機會，至於理由，卻是懸著那個有一點說不上來的什麼上面，彷彿自己又陷進了網裡，卻找不出脫網而出的靈感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