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ember 27,2018 09:39

民主台灣的「傳播系統衰敗症」

九合一選舉落幕了,批評與檢討之聲四起,可以預見政治場域的爭論與動作必將持續熱絡。.....

民主台灣的「傳播系統衰敗症」(胡元輝)
2018/11/27 蘋果日報
中正大學傳播系教授、台灣事實查核中心諮議委員


九合一選舉落幕了,批評與檢討之聲四起,可以預見政治場域的爭論與動作必將持續熱絡。毫無疑問,為政者必須認真思考選舉結果所反映的深層民意,並以具體改革推動台灣民主的深化。其中一項巨大的挑戰,當在如何面對此次選舉中所呈現的傳播亂象,更直截的說,就是新聞專業毀棄、不實訊息氾濫的「民主傳播系統衰敗症」。

選舉本來就是動員與求勝的政治較勁,沒有人天真的以為民主國家的傳播系統能夠在選戰期間完全「謹守正道」。許多歐美國家的大選,同樣亂象不少,但台灣此次選舉中的亂象卻出現諸多「質變」傾向的新訊息,值得高度警惕。

其實,幾個媒體觀察組織在投票之前即已提出警訊,它們所指出的亂象包括:新聞報導過度偏頗特定政黨或候選人、新聞政論節目集中特定政黨或候選人、製播新聞及評論違反事實查證及公平原則、媒體老闆直接下令新聞的走向,以及於新聞節目中接受政黨與候選人之置入性行銷等。

這些現象並非都是「新象」,不少狀況存之已久,台灣民眾應是「見怪不怪」。但令人深以為憂者,厥在諸多亂象已出現「進化版」。以新聞的公正報導為例,據觀察,有的電視新聞頻道可以在一個小時的新聞中播出十餘則某個候選人的新聞,相對的,留給競爭對手的新聞則只有一則,較諸戒嚴年代三家官控的無線電視台猶有過之而無不及。此種高度偏頗的現象出現在官控年代尚可理解,如今已是自由開放的年代,反而自甘墮落至此,新聞專業之毀棄委實駭人。

自我繁殖的假訊息

再以資訊正確性為例,無庸置疑,網路假訊息的氾濫在此次選舉中達到新的巔峰,不只內容農場樂於傳播,甚至傳統媒體亦往往成為幫兇,關西機場事件便是其中顯例。

當然,假訊息並非皆由境外傳入,台灣不少有心或激情網民乃至這些訊息的產製者,如何提升公眾的傳播素養與批判思考能力已是當務之急,但來自境外的系統性操作,顯然已成為選舉競賽中新而有力的變數。可以預料,此次選舉的操作經驗,必將成為下次選舉的最佳「啟示錄」。

網路假訊息的傳播不只流竄於網路,由於台灣媒體組織的商業競爭與專業失靈,很容易就移植到傳統媒體,形成一個自我增生、自我繁殖的假訊息生態系統。糟糕的是,有的媒體還大張旗鼓,指派專人直接組合網路訊息為新聞報導。

網路世界的訊息當然值得重視,亦可成為媒體組織的報導題材,但毫不守門,逕以網路傳言為事實的做法,則不只是專業淪喪而已,更是媒體淪為工具的具體表徵。不幸的是,九合一選舉已經出現此種專業毀棄的「進階版」。

傳播生態系統係民主的重要支柱,媒體組織與已經變成「主動閱聽人」或「生產性消費者」的大眾則是此一系統中的重要訊息產製與傳播者,加上作為重要資訊傳輸通道的網路與社群媒體平台,共同構成當今數位時代重要的傳播生態系統「鐵三角」,也都共負資訊生態系統健全化的重責大任。因此,未來的傳播改造也必須三方並進,方能提升我國傳播生態系統的品質。

建立媒體自律機制

選舉落幕是傳播改造的開始!此次選舉所顯現的傳播亂象及其質變益發凸顯我國傳播生態系統改造的重要性,其重點包括導引商業媒體走向良性競爭機制,強化商業媒體的自律機制,透過修法壯大公共媒體的聲量,建立社群媒體平台的自律機制,以及提升公眾的數位資訊素養等。

在傳播系統退化警訊一再響起的此刻,不僅政府相關部會不能再將傳播生態的改造當作不急之務,公民社會更要緊密關注傳播生態的劣質化轉變,否則「傳播系統衰敗症」終將成為台灣民主的不治之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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