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8,2018 22:49

血汗護理環境才是成醫案主因

1993年10月27日,國中三年級就被先生林阿棋性侵,並因受不了長期遭受家暴的鄧如雯,........

血汗護理環境才是成醫案主因(吳翠松)
2018/10/08 蘋果日報
聯合大學客家語言與傳播研究所教授


1993年10月27日,國中三年級就被先生林阿棋性侵,並因受不了長期遭受家暴的鄧如雯,在林阿棋喝醉入睡後,用鐵鎚與水果刀將他殺死。事發後,鄧如雯打電話給林阿棋之妹,請她代為自首報案。

這起事件一開始並未引起太大關注,報紙僅以小篇幅報導,社會亦只將它視為「單一」婦女不堪長期受暴而殺夫之尋常案件。幸而當時類似的案件亦發生在美國(Lorena Bobbitt閹夫案),引起美國社會對於「普遍」性長久存在於家庭中的暴力行為廣泛關注與討論,也促使當時台灣婦女團體集結聲援,協助鄧如雯上訴要求減刑,最終判刑3年。並促成《家庭暴力防治法》於1998年6月24日立法通過。台灣成為亞洲第一個有《家庭暴力防治法》與《民法》保護令的國家。

林姓體循師殺人事件如以單一個人事件視之,確實是他「個人」的情緒管控不佳。但如果我們更細緻的去思考整個事件前因後果,或許能以一種更理解的心看待這一切,並思考其背後「普遍」性長久存在於醫療和公務體系的問題。

根據報載,林姓體循師在2016年底考上台北榮民總醫院請調北上,但因上級長官不同意放人,北榮只得另找他人,致使他喪失調職機會。其後,因排班及院內找不到職務代理人問題,陸續和同事及長官產生嫌隙。事發當時林姓體循師欲請休假被長官告知不符請假規則並詢問他是否要離職,憤而持刀入開刀房砍殺同組資深同事,致使釀成今日大錯。

一直處於過勞狀態

我想,這個事件確實有些人事因素,職場霸凌或行政管理不當可能是存在的。但造成請調不易及排班與職代找尋困難,才是事件最初源頭,而這也是長期存於醫療環境結構問題。

長期以來台灣的醫療工作一直有人才短缺及過勞超時工作的問題。以體循師為例,因所經手業務攸關生命,即便休假,亦常要待命on call,要隨傳隨到,不可離執業場所太遠。開刀時,則需寸步不離監看機器,以免病患隨時有生命危險。這麼重要的工作,截至目前為止,全台僅有220人,致使各大醫院幾乎缺乏人手。以成大為例,今年也只有3位技師在輪班,3個人員要輪3班,隨時處於壓力和待命狀況,我想應該沒有多少人可以長期有好的情緒與人相處。

除了工作壓力及人員不足造成的過重負擔外,這些護理人員為了協助醫院通過評鑑,在日常工作結束後,還被要求書寫一堆報告,並利用休假時間參與進修活動,完全沒有放鬆的時候。長期下來,也使得台灣的醫護工作人員一直處於過勞狀態,造成流動率一直高居不下。

根據「103年醫療機構護理人力現況調查」顯示,台灣護理人員離職率平均達15.8%,平均服務年資僅7.7年,相較於日本15年,英國的30年,有著不小差距。有執照的護理人員目前僅有5成5留在臨床照顧病人,相較於美國84.4%、加拿大94%也有很大的落差。這些數據在在顯示護理人員的血汗勞動環境所造成的影響。

台灣過去因為這樣的血汗環境已經喪失了很多優秀醫護人才,像是2009年,新婚兩年的奇美醫院醫師蔡伯羌,即因過勞導致心肌梗塞和腦傷;2012年,嘉義基督教醫院的護士陳怡君,因工作壓力太大,燒炭結束生命。這些案例都是經法院判定的職業災害,醫院單位也為此付出了賠償金。但對於家屬來說,即便再多的賠償金,也換不回親人的生命。

過度壓榨醫護人員

台灣擁有傲視全球的全民健保制度,但這些便宜又專業的醫療服務,卻是長期過度壓榨醫護人員而來。我很希望透過這個事件,醫療人員能夠結合起來,為自己的工作權益發聲。因為今天發生在林姓體循師身上的事,一定也曾發生在很多醫療人員身上。而未來,如果沒有人發聲,它也會一直重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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