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8,2018 22:13

中時專欄:范疇》法治的基礎及最後防線

台灣以1人1票、政黨得以輪替的民主自豪,台灣社會對自由、人權等普世價值的探討熱情,......

中時專欄:范疇》法治的基礎及最後防線
2018年10月08日 20:43 范疇(作者為戰略顧問公司負責人)


台灣以1人1票、政黨得以輪替的民主自豪,台灣社會對自由、人權等普世價值的探討熱情,在亞洲可說是名列前茅,這是台灣作為主體屹立於世的絕大優勢。但有一個問題,台灣社會至今怯於探討,那就是:為什麼在如此一個講究自由、人權且已經具有1人1票的國家,法治的觀念如此虛弱,導致不論哪個政黨執政,都可以玩弄法治而遂其攏權的目的?

難道民主的真義不正是權力的制衡?難道權力制衡的實施不是靠法治?如果對這兩個問題的答案都是YES,那麼一個法治欠缺的國家,可以被稱為一個真正的民主國家嗎?

法治的基礎落在哪裡?作為一個普通人,我的通識理解是:法治(Rule of Law)的3個要素是:一、對「公義」(Justice)的不斷探討;二、對「良知」(Conscience)的認識;三、對「流程」(Procedures)公開透明的堅持。

若以這3要素來評價台灣的法治,我會給第1項打70分,給第2項打60分,給第3項打不及格的50分,若強行把三者綜合評分,那就是勉強及格的60分。這評分完全是主觀的,沒有調查依據;我們也可以拿中國作對比,然後宣稱台灣已經99分;我們也可以拿北歐作對比,然後說台灣只有40分。和別人比,其實都沒有太多意義,最重要的還是自己和自己的過去比,和自己的未來比。

在我看來,對這3項評分的基石,最後都落在一個只有你自己知道的標準上:你對自己的Decency的要求。抱歉這裡使用了英文,實在是無奈。Decency這個英文字,幾十年來我想不出一個完全對應的漢字詞。到現在為止,我能想到的勉強貼切的翻譯是「正派」或「正直」,或「知恥」,但總覺得還是差那麼一點意思。

這種因為文化差距而帶來的翻譯困難,或許可以用一個情境例子來凸顯。在電影「末代皇帝」中,溥儀問他的英國老師莊世敦,英國的gentlemen和中國的「君子」有何差別?莊世敦回答說,英國人心目中的gentlemen就是he says what he means and means what he says(心口如一,說的就是心裡想的)。看出差異了嗎?漢字文化教育下,「君子,和而不同也」,一個君子,只要表面行為不踰矩,「口是心非」是可以被接受的,甚至屬於一種美德。換句話說,一個虛偽的人、一個假面的人,只要不得罪他人,就可以被歸為「君子」一類。而在英國文化下,這種人絕對稱不上一位Gentlemen。

漢字文化傳統中,發展不出「法治」觀念,只有誰控制誰的「法制」觀念。法治社會需要大部分人具有Decency,一種自我內在反省的能力,一種不自欺的人性元素,它不是社會道德規範,它比社會道德規範更底層,它是一種支撐社會道德的最後內心防線。漢字文化傳統下,並非完全沒有類似的元素,例如,「捫心自問」,一個人夜深人靜時,問問自己的行為及動機是否說得過去。這應該是人類的本能之一,但人類也有很多其他的本能,當一個人「捫心自問」的能力被其他本能掩蓋掉了,台灣會說「良心被狗吃了」,中國大陸會說「被豬油蒙了心」。這種內心防線可以說是人類所有道德行為的最後防線,失去了它,人就會掉落至陰暗的深淵。

一個社會是否公道,是否講公義,可以看它的3道防線在哪裡:司法的防線、社會道德規範的防線,以及捫心自問能力的防線。當司法防線淪陷之時,還有社會道德防線來評斷公道與公義;當社會道德防線也不保之時,我們可以訴諸人們捫心自問的能力。但是,當捫心自問的能力被遮蓋時,這個社會的公道與公義就失去了最終的支撐點。

這3道防線在台灣,每逢選舉,第1道司法防線就臨近失效,第2道的道德防線就成為工具,而第3道的捫心自問防線不是被肉桶利益的豬油蒙了心,就是被人性內的獸性吃掉了。

你我都知道,單靠1人1票是撐不起「民主」的,即使再加上「自由」,民主還是可能瀕危。缺了法治談民主,後果就是「君子」盛行,假面者勝出。60分的台灣,你是想向上比好呢,還是想向下比爛呢?那麼,你今天捫心自問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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