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e 29,2018 07:53

虐殺、肢解與示眾的暴力

最近幾則駭人聽聞的分屍命案,造成社會大眾一片恐慌,父母急尋失聯的女兒,.......

虐殺、肢解與示眾的暴力(戴伯芬)
443出版時間:2018/06/29 蘋果日報
輔仁大學社會系教授


最近幾則駭人聽聞的分屍命案,造成社會大眾一片恐慌,父母急尋失聯的女兒,深怕最終見到的是一具冰冷不全的屍體;專家提醒大眾,注意分手的情緒控管,慎防恐怖情人;大眾要求法務部長邱太三若不簽死刑令就下台。

性與死僅一線之隔

這些極致變態的殺人分屍案的共同點都是熟人所為,且具有親密關係或者是情感糾葛,不論是結縭40多年的高齡夫妻,或者是交往2個月的年輕情侶,甚至是只認識幾周的友人,在酒過三巡、情緒失控之際殺人,再動手肢解屍體。愛到最高點也是恨的極致,殺了她,分屍成為親密關係中極端變態的表現。

印度法醫學教授阿加瓦爾曾將戀屍癖分為十類,從溫和的性幻想開始,直到極端的虐屍行為,將性從幻想變成真實。有過親密關係或渴望發生親密關係者,在遭拒的挫折激怒下展開攻擊,再仔細地處理他的戰利品,一具再也無法反抗、完全臣受順從的身體,實現永遠的佔有。

暴力過去是主政者展示真理的神聖儀式,也是維繫權力的必要手段。傅柯在他的經典名著《規訓與懲罰》開頭,以1757年巴黎教堂前一場血淋淋四馬分屍拉開序曲,謀刺國王的達米安被燒紅的鐵鉗撕開胸膛和四肢,用硫磺燒燙弒君的右手,將溶化鉛、沸滾的松香、蠟和硫磺澆入傷口,然後再由四馬分肢、焚屍揚灰。這場當街示眾的血腥場面,說明了加諸於犯人身體的暴力成為對公眾最具威嚇效果的治理技術,用以維護君權神授的不可侵犯性。

媒體凝視添油加醋

隨著治理的文明化,司法體制的建置與當代監獄誕生,標示了精緻化、普遍化、科技化、規範化的規訓權力轉變,近代刑罰雖然減少了對罪犯身體的暴力,降低他們身體凌虐的痛苦,卻在文明的制度展演儀式中加深了對於罪囚心理折磨與暴力。從檢察官問訊到現場模擬,長達數年的法庭問審,透過犯案情節與場景再現,要求他一而再地回到命案現場,再而三地重演整個犯案情節,逼使當事人面對被殘殺的生命,拼湊出失去理智、殺紅了眼的犯案過程,找回被肢解的良知與人性。

當代媒體取代了古代君王權杖,以全景敞視的角度,對於殺人犯展開口誅筆伐,對於他個人成長背景、家庭環境、犯罪現場展開鋪天蓋地的凝視,企圖找出罪犯泯滅人性的原因。做為罪犯示眾的工具,透過轉播與報導,不但代替了無法在刑場目睹行刑的上千萬眾人之眼,巡行於犯罪現場,像魯米諾試劑一樣找出隱藏的血跡反應、失蹤的屍塊,同時也對罪犯進行側寫,編織各種犯罪情節,揪出虐殺時最佳部位與角度,添油加醋地製造驚悚變態的畫面。

與死亡相關的性反常對於大眾一直具有持久的吸引力,也喚醒了人類心靈深處某些原始邪惡的獸性。當一頭魔獸撲倒了弱小的獵物,你會是上前伸手解圍的人,還是共同圍攻、撕裂筋骨,咬住鮮血欲滴的肉離開的另一隻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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