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e 27,2018 14:49

張潔平專欄:兩個「馬克思」,會在中國怎樣相遇

此前引發了民眾激憤的北京大學版MeToo事件中,有位大四學生岳昕,以一封公開信,.......

張潔平專欄:兩個「馬克思」,會在中國怎樣相遇(張潔平)
2018/06/27 蘋果日報


此前引發了民眾激憤的北京大學版MeToo事件中,有位大四學生岳昕,以一封公開信,要求北京大學信息公開,因此遭受威脅但並不退縮,令人印象深刻。

尤其令我感受非常的是,這位挺身發言者,在自己的微信公眾號文章,坦露了自己從單純的民主憲政問題思考者,逐漸自我認同為「馬克思主義者」的過程。這是近幾年觀察中國青年思潮變化時,一個尤其值得注意的變化。

進步青年悄然左轉

還記得10年前,社交網絡初興,在上面活躍的中國年輕人,有理想、自認為進步者多是自由主義者,討論的話題多集中在民主憲政,偶像也是秦暉、朱學勤、劉軍寧、賀衛方等自由主義的旗幟性人物。那時,與港台進步青年多為左翼不同,「左」在中國大陸是個含混的詞,老一代知識份子談左色變,即便在更新的語境中,「左」也常常暗指國家主義。

但近年,變化十分明顯,中國進步青年的定位在悄然轉向:從擁抱市場經濟、寄望由市場開放倒逼政治改革的自由主義者,轉為馬克思主義、左翼,在思考上對資本與全球化有更加嚴格的批判,強調階級維度的反思,在行動上更加積極地參與底層、勞工行動,對持精英姿態的啟蒙者、網絡意見領袖更為排斥。

這股思潮的變化,有非常多脈絡可以展開,包括了近10年中國經濟的繼續大幅增長,互聯網經濟表面開放背後的壟斷與新型勞工困境,有中國官方對網絡輿論的精密管制,自由派話語在中國的被污名化和被邊緣化,習近平上任後城市全面士紳化、對底層權利的全面壓制,西方學界對全球化與資本主義的集體反思,當然也有很多個人、組織多年堅持的鋪墊軌跡。以上種種,都間接擴大了中國年輕一代的政治光譜,令千禧一代的進步青年中,馬克思主義重新崛起。

戲稱官方版為皇馬

與之同時的,是2012年習近平上任後,一直在大力倡導對馬克思主義的研究,方向很明確,要「推進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時代化、大眾化」,並要中國經驗對馬克思主義做出「原創性的貢獻」。說到底,是要為中共的長久執政,在馬克思主義這本「真經」上,找到合法性。

此馬克思,非彼馬克思。千禧一代的左翼青年們似乎不認這一套,儘管使用的語言與思想資源多有共通,比如毛話語,但他們在面對「國家主義」時立場鮮明,他們把中國官方宣傳的馬克思戲稱為「皇馬」──「皇家馬克思」。

比如,曾因參與馬克思讀書會被抓的北大青年張雲帆,就認為應該繼承毛,但批判「皇馬」:

「如今物質水平與馬克思的時代不可同日而語,可是人民真正站起來了嗎?人民真的有尊嚴了嗎?人民真的自由了嗎?這盛世真如馬克思所願嗎?……馬克思傾其所有為之奮鬥的,毛主席為之宵衣旰食殫精竭慮的,無數烈士為之流血犧牲的,絕不是像今天這樣的『盛世』。」

岳昕本人的思考與敘述,則有更為溫和的軌跡:

「我生於一個標準意義上的北京中產階層家庭,有北京戶口,家人在北京有房。敲出這行字時我感到十分愧疚與不安,因為這行字裡包含了絕大多數中國人奮鬥一生都未必能得到的東西,而我居然一出生就擁有。……可以說,在我截至目前的短短20年人生裡,人生的每一大跨步都充滿了極端的幸運。……面對這些幸運,我無意感謝上天,一是因為我不信神,二是因為社會學的學術訓練告訴我,這一切都是社會結構性不公的結果,如果我感謝上天、自得其樂,那簡直是又蠢又壞。……我不得不承認,我時常感到自己是負有原罪的人。這裡的『原罪』不是來自神的國,它恰恰來自人的國;我背負的是整個社會結構不公的原罪。……我實在沒有理由不向前走;我實在沒有理由僅為自己而向前走。」

組織行動介入底層

中國官方牢牢抓住馬克思這頂傘,作為論證自己執政合法性、進而發展意識形態新論述的重要工具。與此同時,中國有理想、有行動力的年輕人,同樣轉向對行動有更切實指引的馬克思主義,以傳播、組織與行動的方式介入底層。這兩種「馬克思」,會以什麼樣子,在中國社會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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