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ch 14,2018 17:46

蘋中信:缺乏知識的教養

數日前,親子部落客Eliza Tseng以「爸爸賺錢買房子給孩子住,所以孩子本來就沒有隱私權」的詭論,....

蘋中信:缺乏知識的教養(朱宥勳)
2018/03/14
作家、《秘密讀者》編輯委員


數日前,親子部落客Eliza Tseng以「爸爸賺錢買房子給孩子住,所以孩子本來就沒有隱私權」的詭論,在網路上引起了廣大的爭辯。許多人從兒童人權的角度,批判Eliza Tseng不尊重孩子的基本權利。事實上,這也不是Eliza Tseng第一次言行惹議了,早在2016年,她便以「兩個孩子的媽」的名義,掩飾自己從基督教出發的反對婚姻平權立場。

社會輕忽教育專業

不過,比這樣的個案更值得探究的,或許是「親子教養」這個領域及其產業鏈。這些教養內容的生產者大多數是父母而非專業人士,因此他們的文本是非常「分享」取向的,充滿了甘苦談、溫馨故事和各種小撇步。經過一定的媒體產製程序之後,它們是擴散力極強的言論產品,其中佼佼者甚至可以與嬰幼兒產品合作業配或代言。但相對於他們的影響力,這類內容往往缺乏學理基礎。在「天下無不是的父母」這類錯誤觀念的掩護下,他們不但會用過時錯謬的方式教養孩子,還會把這種教養方式公之於眾,這就造成了一波又一波親子教養的爭議事件。

事實上,他們的問題並不只是他們的問題。從他們能夠凝聚的市場能量來看,他們更可能是台灣社會輕忽教育專業的病徵,而非病灶;並不是他們特別離譜,而是因為這個社會本來就有一堆離譜的父母。

就以Eliza Tseng的事件來看,這對父母雖然對孩子還算有耐心,願意與之對話,但很顯然地,他們對於兒童的道德發展與心理狀態缺乏最基礎的認識。首先,兒童人格長成的重要階段,就是發展出「所有權」的概念,那是主體建立的過程。在這個階段裡,他們要學著區分「我的」、「你的」和「他的」,並且學會拿捏佔有與分享的分際。其次,這個階段的兒童無法考慮太複雜的因素,因此會將所有的道德原則簡化成無可挑戰的教條。成人在這裡的任務,就是協助他們學會考慮多方面的因素。比如理解「大家都要輪流洗碗才公平,但生病的人可以休息一天,這並不是『不公平』的」。

綜合以上,Eliza Tseng的孩子會感到生氣是正常的。他們有了「我的房間、我的物品」的所有權概念,並且認為這種所有權是不可挑戰的。成人在這裡,任務是幫助他們建構更複雜的道德技能,以及相應的社會技巧。比如說,如果你不喜歡別人碰你的東西,你是否可以一開始就跟對方溝通?如果你不喜歡別人進你的房間,能不能一開始就跟爸媽講清楚?

先認錯再翻臉惡劣

平心而論,這對父母確實有往這個方向嘗試,比如他們有提醒孩子要把不給碰的東西收好。但問題是,這段對話中,他們不斷釋放錯亂的道德信號,一下答應不讓別人家小孩再進房間,一下又說房子是大人買的,所以你們沒有隱私權。這對孩子的影響是很惡劣的,先認錯、再翻臉,等於前面的認錯只是敷衍。最嚴重的是,最後成人被自己的矛盾逼入死胡同,直接以「誰出錢買、誰就有權決定一切」的說法,徹底擴張了所有權的概念。孩子若真的接受這套說法,並且寫入自己的道德系統,那將創造出一個毫無基本人權概念、相信金錢就是一切最終解的惡俗之人。

這一次的吵架,父母是佔了上風,但付出了極為可怕的代價──想想某一天,如果你需要住在孩子買的房子裡時,你將過上的生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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