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Cafe Philo

今天來到中山樓，看到你們坐在這裡，還有看到年輕人顛覆中山樓景象的極限運動，感覺真的很特別。回顧過去，在威權時代的台灣，坐在這裡開會的是萬年不改選的老國代。當時我們這些參與學生運動的五年級世代，想要上草山來抗議，都不得其門而入，只能被擋在山下。現在，我們在這裡舉辦青年國是會議，六、七年級的青年公民在這裡審議台灣的未來，同時院長、總統也即將出席聽取報告。回顧這樣的歷史足跡，我們共同走過解嚴、國會改選、總統直選、政黨輪替、尤其今年五月也是在這裡，經由修憲正式為國民大會畫下句點。這些和平民主轉型的成就，是我們所有台灣公民，不分黨派的共同成就與驕傲。

在這個過程中，我不僅看到歷史的進步，也看到了世代的進步。同樣身為關心公共事務的年輕人，過去，當我們還是學生的時候，從事的是反抗—反抗威權，爭取民主體制—作的是「破」的工作；現在，台灣雖然已經歷經民主轉型，但許多改革與制度建構其實才剛剛起步，非常需要你們去做「立」的工作，讓民主能更深化，能夠建構一個民主國家的實質內涵。我在你們的民主審議中看到了這個可能性，看到一個嶄新青年參與的形式，一個新興民主世代的潛能。


從你們的分區報告中，我看到更多元的議題。你們討論了民主發展與兩岸關係；教育、環境、人口政策、新移民等社會公義的議題；媒體改革與文化主體性的問題；台灣國際處境與參與等等。你們不只有全面的關懷，更具體描繪對台灣未來的願景。你們示範了如何面對挑戰，提出策略，更重要的是勇於提出價值主張。


不過，從你們的報告中，我也發現一個有趣的問題，那就是你們對於台灣的未來想像中，有相當的比例指向期待由政府來完全解決問題。當然，青年國是會議作為青年參與公共政策的平台，向政府提出建言是非常重要的，而身為民主時代的政府，也應該傾聽民意，回應人民的期待。但是，身為一個公民，我們也應該省思：期待一個萬能的政府是不是威權社會的某種遺緒？我們在媒體裡也能看到這樣的傾向：我們似乎已經習慣批評政府為全面的無能，卻又同時期待政府全面的萬能！


我認為，這是因為做為一個民主國家，我們的公民社會還不夠強壯，公民性格還不夠清晰。簡而言之，公民社會的主體性還不夠。我們習慣主張別人應該做什麼，卻不太習慣主張自己應該做什麼。


相對於歐美國家歷經百年以上的民主化歷程，它們經歷過一場由思想、科學、人文藝術所開啟的由下而上的主體性建構過程，經歷過從個人主體的建構到國家社會公共領域之民主秩序的建構。相較於它們的歷史，我們的民主還很年輕，而且我們的民主化是某種程度的由上而下的政治所主導的。到目前為止，我們的社會還相當程度受到政治力的主導，尤其是政治分歧的主導，習慣用藍綠的立場來評斷是非，受社會慣性的影響很大。政治人物說什麼，我們就人云亦云。


要邁向成熟的民主國家，要從重建公民社會做起，培育公民性格與民主素養，進而深化民主，建構一個政府與公民社會的民主治理關係。在這個工程上，政府有責任協助公民社會的成長。尤其台灣社會近年來的政治分歧導致對話的困難，或許審議民主的推動，可以讓台灣社會在面對衝突時，能更有理性，能更尊重彼此，從而具備跨越差異、尋求共識的能力。


青年國是會議所匯聚起來的民主力量正是為這樣一個公民運動作準備。你準備好了嗎？


（在2005青年國是會議全國會議中山樓開幕式當中的致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