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Cafe Philo

青年，在民主深化的轉轍點上：
Part V，從思辯、對話到公民行動


青輔會主委鄭麗君
2005/03/27 南方青年公民論壇演講


在這個大環境與大時代裡面，我們要怎麼面對自己所處的環境，思考我們自己的行動？老實說，我沒有辦法告訴各位：青年的參與要做什麼？因為這應該不是被提供的，而是應該回歸到：大家作為一個現代公民，作為社會的行動者，怎麼去認知自己生活的基本價值？怎麼去認知我們與他人的關係？怎麼去認知我們跟這個社會的關係？怎麼去認知我們跟這個國家的關係？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就是，怎麼認知我們自己在歷史的位置？什麼是進步的？我們剛剛在上面講到的關係是結構面的，但是社會在行進，在行進當中是一個歷史的軸線，而這裡面就會有社會進化跟進步的必要性。我們怎麼認知到價值觀的進步如何表現在具體的社會生活跟制度面的建構上面，也許是我們在思考行動時很重要的一個方向。

青年力量是一種可以改變歷史的基進動力


雖然我沒有辦法回答說青年應該做什麼，但是我有一個很深的期許，就是青年不應該被別人告知「你要做什麼」。其實，在每個歷史階段真正產生影響力的那些年輕人，並沒有人告訴他要做什麼，而是他非常敏感、高瞻遠矚、非常有遠見地看到當下歷史行進的軌跡需要改變。歷史就像列車一樣，它要開往什麼方向，可能需要大家去辯論。當一個人看到歷史的方向跟改變的必要性的時刻，他要去推動改變，或者他要做某些事改變歷史行進的方向，這種動力是能夠真正參與歷史、改變歷史的。我覺得青年人，或者說青年的力量，對於社會能夠永遠保有這種可能性，因為他有一種最基本的，一種基進的力量。因為在年輕的時候，我們能夠思考的範圍非常廣、理想性比較高，但是慢慢地進入我們的社會位置之後，我們很容易被限縮在從自己的位置來思考。


所以年輕人他有某種年齡上的通行證，他可以跳開自己的立場去思考，他可以看到整個社會、整個國家、甚至整個人類，所以他能對社會保有一種改革的動力、進步的動力，其實這也是一種基進的動力。我覺得青年的力量對社會是一種基進的動力。但是我在這邊也要強調我自己對於基進的認知：它不是一種外在形式，不是反叛就可以了。而是你能不能具有一種獨立思考的能力，你能不能看到事物的本質、體制的本質、歷史行進的本質，甚至權力的本質、壓迫的本質；看到現代社會該堅持的價值是什麼，這個社會該實踐的價值是什麼。我覺得年輕人應該要有獨立思考的能力，能看到這些。


我自己覺得，這一代年輕人成長在一個解嚴的年代，成長在一個批判的年代裡面，批判的能力蠻強的，嘲諷的能力蠻強的。但是我希望，今天也許我們在這邊召喚一點點啟蒙時代的氛圍。我覺得啟蒙時代的氛圍有兩個很重要的元素：一個是懷疑，它要破除舊體制的制度、約束，但是很重要的另一個元素是理性建構的能力。所以除了懷疑、反叛的能力之外，很重要的，還要有建構的能力。所以真正的基進除了懷疑的能力之外，還要看到理性的力量、信仰的力量、跟建構的力量。這樣一種力量，我想是年輕世代對社會存有的最大貢獻。


透過公民對話讓社會力真正從日常生活裡產生


最後，我用一個小故事做一個結語，這也是我對於青年力量的一個想像。大家都知道，法國跟巴黎有很多咖啡館。我去法國之後，對咖啡館非常的著迷，因為在不同世紀、不同時代的咖啡館裡面有各種不同的風情。法國的知識份子沙特跟西蒙波娃他們經年在一個咖啡館裡面互相討論、寫作，美國作家海明威也到法國咖啡館尋找他的靈感，咖啡館曾經是左派知識分子的一個重鎮。即使在現在二十一世紀，還有一間咖啡館它叫“Café Philo”，Philo就是Philosophy的簡稱。這個“Café Philo”，在每個週末的早上，都固定有一些哲學家會自動到咖啡館報到，和很多人在那邊上演一場哲學討論。來的人有的是學生，有的是藝術家，有的是作家，有的是政治人物，甚至有的是流浪漢，也有菜籃族去買菜順便來的。大家就在那邊討論，談他的一些觀點或評論時事。這就是法國政治生活的一個原型，他們從早期的十六世紀開始，在酒館裡面有這種自由派的集會。「自由派」這個字在十六世紀它是有貶意的，指一群放浪不羈、每天喝酒、好發議論的人，但民主政治的原型就是從這裡產生的。


十七世紀咖啡館從義大利轉移到法國之後，咖啡館被法國賦予民主起源這樣一種意義，第一座法國的咖啡館就在法國大革命發起的廣場附近。當時在咖啡館裡面，充滿著一些啟蒙作家、文學家，像是雨果、百科全書派的狄德羅、或是像伏爾泰等等。當時伏爾泰甚至就把他的書桌搬到咖啡館，把那邊變成他的一個書房。這些哲學家每天都在咖啡館裡面，因為咖啡館是他們面對當時沒有受教育的民眾最好的一個討論場合。雖然當時已經有出版業，他們的思想可以透過書來傳播，可是很重要的是公民之間的對話。當時在咖啡館裡面充滿不同階級身份的人，來到這裡跟哲學家討論，所以大革命就從這裡產生，從咖啡館附近的廣場誕生。


我舉這個意象是說，我覺得青年的力量，或是這個社會進步的力量，它就是一種從思辯到對話，必須跟公民之間對話，跟社會之間對話。所以我們推動審議民主，就是希望在社區、社會促進公民對話。跟著很重要的是行動，有civic engagement，公民的行動。這個意象其實是我對公民社會的社會力，對於推動每個時代進步的力量的一種願景。所以我在這邊做一個小宣傳：青輔會最近推出一個「青年交流中心」，把我們過去的服務窗口改成咖啡館，裡面除了提供青年需要的資訊跟服務以外，還有提供一個青年交流的平台。我們希望它可以變成年輕人在行動之前思辯、對話的一個基地，可以從這裡出發。當然，這不能只在台北有，我們期待將來在台灣各地有很多的基地跟據點。這是我們新的一個嘗試，我們希望透過這樣一個空間，把我們對於現代青年的一種期待與氛圍呈現出來。


在不同的歷史階段，不同世代的年輕人都曾經對當時的歷史有所認識，有他們的論述，有他們的思想。即使不成熟也沒有關係，但是我們必須要勇於思考、勇於論述，更重要的是要對話—跟你的同伴對話、跟這個社會對話、跟政治人物對話、跟公民對話。我們在這個時代有一個很重要的任務，就是要促成公民跟公民間的對話，才能夠讓我們的公民社會和社會力真正在我們日常生活裡面產生，然後慢慢醞釀我們社會的民主基礎。我相信從這裡出發，可以改變我們的政治生態，改變我們的政黨品質。我期待今年的青年節可以很不一樣，每一年的青年節都可以很不一樣。今天這個冗長跟嚴肅的演講希望能夠帶給各位一些我的想法跟期待，也期待我這個資深公民未來能跟大家一起行動。


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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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一來源：http://kolumbusplatz.blogspot.com/2005/02/tatort-mnchen-22021943.html


圖片一的故事：白玫瑰紀念碑


1941年時，一群慕尼黑大學的學生組成了一個反納粹的地下反抗組織，叫做「白玫瑰」(Die Weiße Rose)。從1941年中到1943年，他們冒著生命危險，在全國各種公共場所--車站，商店等等--散發小冊子（例如把它們放在火車座位上），試圖鼓吹德國國民起來對抗仇恨與法西斯。他們前後做了五本小冊子，各散發了幾百本。1943年，他們被舉發逮捕。其中的主要成員，包括修爾(Scholl)兄妹（漢思（Hans）和他的妹妹蘇菲（ Sophie）），被迅速送上斷頭臺處決 。蘇菲當時還不滿22歲。修爾兄妹廣場一號，目前是慕尼黑大學的校址。修爾兄妹大學，則是學生會（AStA）在校務會議多次提案改名，也被多次拒絕後，在地下流傳的校名。


圖片二來源：http://www.metropoleparis.com/1998/309/phil309d.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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