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venor

好久不見耶嘿★

雨日

細雨絲絲，自天上降落，把世界切割成數條線。
三橋站在校門口旁的一株大樹底下，書包側在左腿邊，估計是剛剛將書包拿在頭上擋雨的緣故，書包上沾了不少雨點擴散的深色印子，他唇無意識輕啟，仰頭望著天。
…下……雨了……傘…忘了、帶……
……怎麼辦？要跑回家、嗎……

眉頭輕蹙，三橋盯著眼前的滂沱雨絲，暗自下定了決心，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抱著頭，從樹下往門口快步奔去。

當阿部看到三橋淋著雨從自己身邊跑過去時，他真的快氣炸了。
不顧前方的大批人群，他連一句「不好意思，借過一下」也不說，就撞開人潮兩三步衝到三橋旁邊，他粗魯地把三橋抓到自己傘下，緊接著他雙手掐著三橋的肩膀一邊大力搖晃一邊罵：「你竟然要淋雨回家！要是你感冒了怎麼辦！啊？沒帶傘不會去跟別人借嗎？不然來找我也可以阿！嘖，田島跟泉那些人是怎麼回事……竟然放任你這樣亂來。」
「不、不是田島君、跟泉君……的、錯……」
「啊？我有說是他們的錯嗎？」沒等三橋的尾音落下，阿部口氣頗差地反駁道，看到三橋身子微往後縮，阿部臉色更黑了一半。「你——…向後退做什麼啊！你想淋到更多雨嗎！不是一直叮囑你要好好照顧身體，你現在卻跑去外面給我淋雨！」
「阿、阿部君……」
「啊？」
「那個……那個……」三橋抬眼瞄向阿部，見到預料之內的表情，他仍忍不住一顫，慌慌張張地別開視線，他來回瞄著左右兩邊，直到阿部的不耐煩指數達到極限之前，三橋終於堅定地抬起頭，聲音好似豁出一切般的，他大聲道：「阿部君……雨傘、掉在、地上很久……了喔！」

「……」
阿部覺得世界彷彿有一時半刻的靜止。
他僵硬地撿起不知從何時被擱置在雨地裡已久的雨傘，將附著再雨傘上的水珠抖掉，他重新撐起傘，看了眼有若瀑布沖刷過、全身都被大雨淋濕的三橋，濃濃的自責感湧升而上，煩躁地扒了扒頭髮，他嘆口氣，朝三橋伸出手。「……對不起。進來吧，我送你回去。」
「咦、咦……不、不用、了……阿部君…麻煩……」
「不會麻煩啦，快點過來，要是你生病了我還比較麻煩。」
「唔……」有些猶豫地應聲，三橋怯怯地往前稍微挪動腳步。
阿部看著三橋的動作，心裡一個不耐索性直接將三橋拉到自己身旁，確定三橋不會淋到雨之後，他開口：「好了，走吧。」
「唔……唔嗯！」


這時期的雨總是有些寒冷，空氣中泛著層薄薄的濕氣，雨點跟循節奏落在地上，時而濺起水渦如綻開於地面的透明花朵。
捲著寒意的風吹過，擦在三橋半溼的制服時使寒氣更密合地貼於皮膚上，三橋身體瑟縮一下，輕輕打了個噴嚏。
僅僅一個噴嚏，卻足已讓阿部神經緊繃。
「三橋你感冒了？」阿部凝著眉，面容極為嚴肅地問。
「沒有…有……」方說完又打了個噴嚏。

這時阿部已沒有時間去吐槽三橋這樣回答到底是有還是沒有，全部重心都擺在三橋受寒的事上，阿部臉色如槁灰般慘白。
三橋感冒了……一定是因為自己剛剛讓他在雨中狂淋雨的緣故，所以這次全部是因為自己的疏失，所以現在他感冒了要怎麼辦——？送他去醫院？對，要帶他去醫院。可是這附近哪裡有醫院啊可惡——！
思緒混亂成一團，阿部雙眼盯著三橋，面色十分難看，連珠砲似的話語在腦海中奔馳，然後揪結在一起。無聲的叢叢字句於腦內堆砌，紊亂到一個程度後阿部總算抓到一絲徵結點——
「三橋你手給我。」不顧對方回應，阿部直接拿起對方的手握著。刺骨的溫度穿透皮膚，阿部手上加了點力道，以求握得再密實些。「怎麼那麼冰你的手。」阿部皺著眉道。
「好暖、和……」熱度沿著掌心的脈絡暖到心肺間，三橋不自覺鬆下原本蜷起的肩膀，他呆呆地說。
眼見三橋這樣子，阿部暗自罵了聲可惡。
要不是他身上的衣服也濕得差不多，他鐵定會立刻脫下來披在這傢伙身上。
「你啊——回家後立刻洗熱水澡，頭洗完要馬上吹乾，知道嗎？最近天氣正在轉涼，覺得冷的時候就去披一件外套，多吃飯，熱量補充是非常重要的，雖然你平常就吃很多了，不過再吃多一點也好。」
「嗯、嗯！」
「還有以後不準像今天一樣沒撐傘就跑在雨中。」
「唔嗯！」
「要是傘沒帶就跟同學借，或是找人一起撐也行，總之就是絕對不能……」
「啊……！」
「怎麼了？」一連串的叮嚀被三橋一聲輕呼所打斷，阿部偏頭看了下三橋，不清楚又是什麼事情，阿部眉頭緊蹙。
三橋抬頭盯著天空，手微微伸出傘外，雨滴斷斷續續落在手上也滴下淺淺的冰涼。「雨變、小了……」
隨著三橋的視線，阿部脖子稍昂，看了看天。原本聲音急促的滂沱大雨已轉為細微的雨絲，阿部唇角勾起，牽著三橋的手，他加速腳步往前方走去。「正好，趁現在快點回家吧，不然到時雨大了行走又比較麻煩。」

伴著步伐的增加，被密密包覆於掌下的手逐漸增溫，傘外的雨愈落愈輕、愈落愈細，直至將三橋送至門口時，雨已完全停止，取而代之的是地上一攤攤靜止的水窪、翻滾於葉片上的水珠，以及斜映著的，璀璨的夕陽。

「是、彩虹！」

光輝反映在水珠上，瞬間將世界襯得明亮。
相握的掌心，遠方柔和的七色橋，還有在光的映照下，更顯燦爛的少年的笑顏。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