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時光流畔下午茶

這陣子，忙得天昏地暗，忙到沒時間從書裡面抬起頭來。姐妹們紛紛打電話給我，大驚小怪地叫道：「天哪，你這女人！你被外星人綁架喔！怎麼消失了那麼久？」沒辦法，混嘛，到現在終於遇到上博班以來最迫切的危機了。短短兩三個月內，竟然要拼出一年以來累積的工作，當然很可怕囉。聽到我累呼呼、氣若游絲的聲音，姐妹們大呼小叫後，很體貼的又急急忙忙掛上電話，生怕打擾到我讀書的進度，讓我真是又愧又感動。

媽媽一直以來也都不敢吵我，什麼事情都自己攬來做，連經過我房間都要躡手躡腳。以往面臨幾次大考，家裡也沒這麼緊張，大概全家人也感受到這個危機有多麼嚴重吧。

然後，在這麼忙、這麼天昏地暗的時候，今天早上極為難得地，媽媽怯生生在我房間忙口探頭探腦，很遲疑地問我說：「嗯，嗯，今天有空嗎？真的只缺幾樣青菜而已，可以上街買一下嗎？如果不行，真的真的沒關係，媽媽自己去買……」哇，媽媽實在太誇張了，我說時間緊迫，但也沒到這麼誇張的地步嘛！而且都講成這樣了，怎麼可能還讓媽媽自己上街去呢？真不曉得媽媽是體貼還是奸詐！

不管怎麼說，太久沒當乖女兒了，就上街一趟吧！我穿著T恤短褲涼鞋，戴上遮陽帽和墨鏡，打扮得像要去渡假一樣，就到街上去了。

來到這，我有點震撼地站在路口看了許久。好久以來，都沒有在早上時間到市場。同樣的菜販一樣在市場口招呼客人，同樣的現榨果汁攤的老闆娘一樣辛勤地在榨果汁。人來人往，好像人潮從來沒有從這裡散開過。這景象，讓我有種陌生的熟悉感。該怎麼形容呢？不曉得是我終於從外太空回來地球了，還是我一直在地球上今天終於有空到外星球來看看，總之，是一種好遙遠好遙遠的感覺。

我愉快地嗅著傳統市場裡特有的氣味。衣服、青菜、魚肉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夾雜著人們的汗味，有點厚實的味道，然後再隨著一點點乾熱的風，和屋簷間篩透下來仍然熾烈陽光，從地面蒸發飛揚起來。

豬肉攤第二代的年輕老闆，前年娶了個有著小巧臉蛋的大陸女孩。她看到我，可愛地笑著，用特有的口音問候：「今天自己來呀？」我微笑點頭，穿過地上的幾位賣菜婆婆，走到一個認識十幾年的菜攤。老闆娘挑了幾種媽媽平常喜歡買的菜，精準地抓出份量，多塞了幾棵蔥和辣椒，露出關心的眼神問我：「這個會煮嗎？會挑這種菜嗎？媽媽不在家喔？」唉呀！媽媽在家啊！放心放心！況且，我也會煮啊！只是不會選菜而已，哈！我在心底滿是笑意，離開菜攤。

走在水果街，一陣好濃好香的芒果味，轉頭一看，不禁驚嘆：綿延了兩三家店面這麼長的一個攤子，滿是芒果！而這些橙紅的芒果擺得層層疊疊整整齊齊，竟然擺得這麼好看！老闆拿著噴水槍，一面在旁邊的芭樂和蘋果噴上水，讓水果看來一副鮮美多汁的樣子，一面還不忘向買水果的阿姨問候家裡的近況。

轉過街角，賣豆花的老闆吆喝著，細心地用小平鏟為來來往往的客人盛豆花，一個還跨坐在摩托車上的伯伯，手捧著一碗豆花，就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

不知怎麼，這些如此平常的景象，今天看來都有些感動。離開書桌，走出書堆，原來世界仍然照樣運轉，而且步調是那樣的平穩緩慢。鬧哄哄的街頭，在暖暖的陽光照耀下，好像都會發光一樣，心裡泛起一種寧靜的感覺。低頭一看，身上的打扮像是要到南國渡假一樣，和手上提著好重的菜，真是一點也不搭，但是，和那種悠閒慵懶的氣氛倒是挺搭調的。

看來，今天的乖女兒當得還真是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