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mbby's World

    這一天如往常一般，下午躲到老公辦公室去吹冷氣，然後上餐館吃晚飯，順便到華人超市買菜；沒想到離開餐館前上廁所，赫然發現衛生紙是粉紅色的！原本我還很天真，想說老公繼續去買菜，我在車上靜躺應該就可以改善了，不過老公堅持要先回家打電話給醫生。

    到家後再上一次廁所，不得了，這次是鮮紅色的血直接流出來，醫生當然下令馬上去醫院。

    到了醫院約晚上九點多，肚子綁上監視器，觀察胎兒心跳及子宮收縮頻率，左手插上點滴，共連結了三種藥水：葡萄糖、抗生素、以及安胎的，其中一根手指頭還夾了觀測血液含氧量的感應器，右手上臂則繞上測血壓的機器，每半個小時自動量一次。總之，我身上纏了一堆線。

    過不久，護士直接插管到尿道抽取尿液化驗，看看有無感染，又量子宮口，已開了一公分。這兩件事真是痛死我了。

    約十一點多時，醫生竟然來了，真是出乎我們意料之外，因為他身著便服而非手術服，所以他是專程來的。原本我以為要生了，結果醫生說現在還不滿34週，胎兒器官發育尚未成熟，所以要盡量讓胎兒繼續留在母體裡，至於結果還要觀察，有些人連安胎藥也擋不住，子宮口一直開下去，然後就生了，嬰兒只好住保溫箱住很久。

    然後又照細部超音波，這時已經半夜十二點多了，一點多時來了另一個護士抽血，我們告訴她先前的經驗，最好用細針，她很酷地說沒有，並有點不屑地說，有些人抽血需要點運氣 ...... 然後我馬上就明白人家會這麼跩是有道理的，因為她並不像之前遇過的其他護士那樣，光找血管就找半天；動作快狠準，不到一分鐘三筒全部完成，哪有什麼抽不到血的問題。然後我就想起電影「臥虎藏龍」中，玉嬌龍嘲諷俞秀蓮：「打不贏怪兵器不好」，想來那些護士也是技術不好，怪針太粗、血管太細。

    自從插上點滴後，我就鼻塞難以呼吸，口乾舌燥還有點留鼻血。護士說打安胎藥若進食會嘔吐，所以連水也不給喝，只肯讓我含碎冰。但我本來就是不可以多吃冰的人，結果到清晨我就開始咳嗽了。

2003/08/10

    到了早上七點多，覺得頭暈惡心難忍，就自己坐了起來，正好換班的護士來了，從她口中我才知道原來這種種不適都是安胎藥的副作用。因為身體不舒服加上人聲雜沓，我一夜沒睡，此時也餓到想吐了，護士端來早餐讓我從流質慢慢進食，觀察有無嘔吐再繼續，結果吃什麼吐什麼，屢試不爽，連前一晚的牛肉也傾囊而出。由於每一次嘔吐都會增加子宮的收縮，對我的狀況更不利，所以中午醫生來時，她就建議不要打安胎藥，因為子宮收縮已降至每小時四次以下，所以醫生也同意了。哇！好準，拔掉不到一分鐘，我鼻子就漸漸通了，不過頭暈惡心一直到傍晚六點多才結束。

    醫生說若子宮收縮每小時在六次以上，那就很危險，還是要馬上注射安胎藥。

    接下來每六個小時打一針促進胎兒肺部發育的藥，共四針，以免萬一安胎藥無效而早產，那麼胎兒一出生就可以自行呼吸。

    書上說的早產原因我們都沒有犯，醫生也說不一定找得出原因，有時它就是要早產，你也沒辦法。不過檢驗結果，我的尿液有細菌感染，另外，這幾天很熱，也許水喝得不夠多。總之，我們能想得到的只有這兩個原因了。

    安胎藥拿掉後，我就好吃好睡了；而且到晚上，右手量血壓的東東也拿掉了，不會每半小時右上臂就被勒緊一次，不醒都不行。不過老公若去學校或回家睡覺，上廁所就必需請護士拿便盆比較麻煩，好在這邊的護士不像台灣的那麼忙，按鈴馬上就來，否則膀胱不脹破才怪。

    問醫生什麼時候可以回家，他說：「我說可以才可以，現在還不是時候。」哇！如果以前客戶問我「什麼時候才知道審核結果」、「什麼時候才可以撥款」......  我也能這樣回答，不知有多爽。

    今天這兩位護士都令我受寵若驚。早班的護士看我失眠加上藥物副作用很難受，就通融先幫我換到單人房〈按規定是不可以的〉，晚班的護士知道我白天吃的都吐了，沒有吃到水果，半夜十二點多看我睡不著，還主動幫我去別的部門拿了兩顆蘋果，先用酒精擦過，再用水沖洗。她們不只盡量協調照顧病人的需求，還給予很多心理安慰及情緒穩定的作用，舉止也非常體貼，例如從護士站的監測器可以看到我的子宮收縮情形，她們可以從曲線判斷我有沒有在動，若沒有就表示是在睡覺，她們就不會進來，開關門動作都很輕，換藥水也是拿著手電筒來，而不是一進門就啪一聲先開了大燈再說，餐點若有多的也會主動拿一份給我老公吃 ...... 總之，這一天我很不爭氣地覺得外國的月亮真的比較圓。

    不過第三天換了晚班護士之後，我就知道我只是運氣好，第一天就遇到兩個特別好的護士而已。

2003/08/11

    今天一天上廁所都正常沒有顏色，子宮仍有輕微收縮，但頻率仍在每小時四次以下，且子宮口持續維持在一公分，沒有繼續張開，所以醫生就問我要晚上回家還是隔天早上。因為......ㄟ......那個 ...... 昨天晚上我發現這裡的電視有 TVB-USA 台，昨天晚上播港劇「巨人」〈萬梓良、陳玉蓮等人主演，很舊了，應有十幾年了吧，以前曾看過，但再看一次還是覺得很好看....〉，一口氣從晚上八點一直到半夜一點多我不支睡去還在播，真是怎一個爽字了得，所以我就跟醫生說那明天早上再回家好了。醫生雖說好但有點驚訝，因為之前我們一直問什麼時候可以回家，他一定覺得很奇怪。

    晚上胎兒心跳有幾秒鐘慢下來，但很快就又恢復了；醫生說這是正常的，也許翻身、也許卡到臍帶什麼的，但他還是下指示讓我帶了一兩個小時的氧氣罩，可能也是促進發育吧。然後我才知道原來運輸養份和氧氣給胎兒的經脈在背部，所以懷孕最好是側躺，比較不會妨礙運輸。不過我到後期本來就是翻來翻去後，總是只有側躺比較舒服。

    結果等了一個晚上都是別的節目，我才恍然大悟：可能星期日的節目表有所不同吧！唉，只好帶著淡淡惆悵睡去......

2003/08/12

    老公把陸續搬來的東西陸續搬回去，準備要回家了，沒想到一大早上廁所，衛生紙上又開始出現粉紅色，這下子又要留下來觀察了，那些陸續搬回去的又得再搬來了。

    晚上被換到兩人一房的產後恢復室，還好電視仍是一人一台。我猜是因為我沒完沒了不知要住多久，那個特別通融的單人房不能一直被我佔著。

    胎心音和子宮的監視器、以及抗生素都拿掉了，身上的管線只剩下葡萄糖，且換成不用插電控制流速的一般點滴，於是我就可以自己拎著點滴去廁所了，真舒服。

    接下來只是每日固定時間觀測胎心音和子宮、量血壓和體溫而已，主要是預防萬一有生產徵兆，例如陣痛、破水等等，可以馬上處理。

    因為衛生紙上又開始出現粉紅色，而安胎藥對我的副作用太大，所以醫生改成讓我口服抑制子宮收縮的藥丸。不過他們很快就發現，我只要吃了那個，血壓就會偏低，所以暫停。

2003/08/13

    今天跟護士反應打點滴的右手手腕附近已經痛到都不能碰了〈因為太久沒動〉，於是醫生同意把點滴也拿掉。YA！我身上沒有任何管線了，可以來去自如了！

    開始覺得住在這邊也不錯，因為我們家沒冷氣、沒沙發、電視只有ABC7是收訊清楚的，在這裡可以吹冷氣，看英文台、中日韓文台、粵語台、拉丁文台、還有教人育兒常識的 Newborn Channel ，床可以電動調整傾斜度、以最舒服的角度看電視或睡覺，一日三餐茶水都由護士端來；而這一切，老公學校的 HMO 保險完全給付，沒有天數限制，所以我就舒舒服服地給它住下去。

    美中不足的是，半夜護士會來量血壓和體溫，有時就此睡不著，下午五點吃晚餐，可是早上八點多才吃早餐，這段時間要是被吵醒睡不著又肚子餓，就只好一直吃老公買來的水果。

2003/08/14

    一大早觀測結果發現子宮又開始收縮，好在子宮口依然維持一公分，所以醫生下指示給我打了一針不知什麼東西，副作用是心跳會加速。

    然後護士拿了幾樣傢伙，說要從子宮口取樣檢測，這個因為不能用潤滑液，停留時間又比較長，真是把我給痛到哭出來。

    之前打的那一針很快就發揮藥力，覺得喘不過氣來，好在聽著自己帶來的古箏CD，就慢慢睡著；到中午醒來，副作用已漸漸消失了。

2003/08/15

    一大早七點多醫生就來了，說昨天取樣檢測的結果，早產機率極低〈因為早產的人分泌物中會有一種成份〉，所以我可以回家了，上廁所衛生紙若出現一點粉紅色也無大礙，若出現早產徵兆再趕緊送醫即可，盡量臥床靜養，再撐三週就可以讓小孩出來了。

    這......這......現在是演到哪一齣了，劇情急轉直下，讓我有點措手不及......

    而且......那個......「皆大歡喜」游念富夫婦暫押大牢不知後續如何，「情牽百子櫃」一宵決定參加麵條大王比賽不知結果怎樣，還有「新楚留香」那個天網首領就快露臉了......哎哎哎，都看不到了......

後記：

    回家後我上網查一些早產的資料，無意間發現某個學校的教學講義，對於早產的處理和步驟都和我一模一樣耶！

    因為從小耳濡目染的關係，我一直都不吃西藥，近幾年幾位親友生病的親身經歷更讓我無法完全相信醫生，想不到在懷孕生子的重要關頭，反而不得不讓一堆藥物進入身體，覺得又擔心又難過。曾經「險些早產」的記錄又會一直跟著我，像學生被記過一樣，覺得很不爽。

    這次住院除了自身經歷，再加上偶爾聽到產房傳來的哀叫聲，讓我忽然猜想為什麼「藥師琉璃光如來本願功德經」裡第八大願是：「願我來世得菩提時，若有女人為女百惡之所逼惱，極生厭離，願捨女身；聞我名已，一切皆得轉女成男，具丈夫相，乃至證得無上菩提。」又說「若是女人，得聞世尊藥師琉璃光如來名號，至心受持，於後不復更受女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