島嶼流浪女

一些不熟悉的人，聽到我去異地高山上教書的故事

都很自然的回應：很有成就感吧！

其實，當老師是不能倚靠成就感生存的，尤其在離故鄉遙遠的地方教書

原因是要把自己陌生文化的孩子所謂【教會】（知識或能力）

或是【教好】（指品格），都是非常困難的事情

幾乎每天都是生活在「挫折感」的大海中，一不小心就會溺斃的

哪裡可能依存所謂的【成就感】而活呢？

 

許多人就會懷疑，那究竟熱情是放在哪裡呢？

說到這，我不得不說，答案純粹是一種人與人相處的【幸福感】（指師生間）

一種真正做自己，但趣味無窮的生活方式

至於其他工作上極度缺乏的，像是老師需要的愛心與智慧

真正的大老闆（天上那位非常親切的老爸），都會替你打理好，供貨源源不絕，一點都不用擔心～

只要以輕鬆的心情在校園中悠游，享受師生間微妙的幸福感就可以。

每次看super junior上綜藝節目，或是真人實境節目

旁白字幕都會出現：亂七八糟的…

例如，亂七八糟的遊戲、鬧哄哄、亂七八糟的古裝劇…等等

因為沒有一件事在這群大男生裡會好好的進行

最後都陷入一種亂七八糟，毫無秩序的狀態…

這就是少數民族學生給予我的幸福感之一：亂七八糟！！！

為此我真的是相當著迷，已經是入迷的狀態。

 

台灣的教師真是一群凡事追求秩序的偉大人物，沒有人喜歡學生亂七八糟

我自己也曾名列其中

但是本性難移，我終究還是投奔了校園生活亂七八糟的行列

 

剛開始我對於異地高山上的老鳥班級上課不進教室很生氣

這群老鳥因為破壞秩序成性，學校頭痛不已

後來我自己去上了他們幾堂課，意外發現老鳥們不只是投入，而且相當聰明

只是投入的方式有點亂七八糟，於是我就切合這樣的特色來教書

 

譬如我在上世界地圖，大家熱情的回應

但是上課五分鐘後才有許多人姍姍來遲

我們本來正歡樂的說著非洲的特色，但一下子被打斷

遲到的P趕忙解釋：我去上廁所！

然後我中斷解說，用很認真的表情對著他說︰那尿乾淨了嗎？不要等會兒又去！

然後全班都大笑，p紅著臉回到座位。

我又若有所思，接著對p說：下次你請我轉交情書，記得要先請我幫你改正錯字，因為錯字太多…（這是確切發生的事）

然後全班又大笑…

 

就這樣，一面上課，一面穿插著亂七八糟的對話，幾乎五十分鐘大家都充滿熱情。

 

有些老師聽了會不以為然，例如：這樣說話不會傷害學生自尊嗎？

很奇妙的，在少數民族的生活中，這種開玩笑的說話方式幾乎是正統

與自尊心可說是完全扯不上關係…

 

因為見識過老鳥班的上課熱情，了解他們並非不愛學習，而是無法學習

學校安排的課程與教學方式，都讓他們意興闌珊（程度落差太大）

我雖然一面勸他們要進教室，一面也接受他們不想上課的事實

於是，不知道哪一天起，我也開始在冬日的午後

和蹺課的學生們一塊窩在階梯上晒太陽。

 

晒太陽的時候，我們按照往常一樣進行毫無意義的對話

「老師，妳做我老婆好嗎？」

「不要，你明明比較喜歡某某老師，上次不是在教室門口一直逗她？」

「不是，妳比較美麗。」

「那我要去跟某某老師說～你不愛她了！」

「不要，不要！」（師生假拉扯）

無意義的對話結束，就會出現些有點意思的對話

例如一直對我很冷漠的海先生（也是學生），坐在不遠處

海先生愛在我面前丟些冷嘲熱諷的話…是非常不得老師疼的孩子

午後的陽光好像溫暖了大家

一小段時間之後，我和海先生不覺地好好說起話來

然後就有人冒出一句：老師，其實海是好人，他對我們真的很好！

「嗯～」我點點頭，然後冰山又融化一角，我與海又更接近了些…

那樣的午後，遠遠比十堂課的時間，讓我記憶更深刻。

 

至於我與學生之間的亂七八糟行徑，還包含了【煙】

高山上的男生幾乎百分之九十九抽煙

漸漸變成朋友之後，私底下的場合，他們會拿出煙在我面前分給大家

當然，每次都跳過我，因為心有不甘，所以我常常抱怨：我也要

他們說你要幹嘛？

拿去賣啊！（胡謅）

老師（認真）散裝的不好賣～

然後我就大笑，最重要的是，他們開始派煙給我

 

收到煙之後，我會仔細珍藏在口袋裡，有次來去匆匆，就放在鉛筆盒

隔天早上去菜鳥班上課的時候

那支煙就默默地從鉛筆盒滾出來（呼吸新鮮空氣？）

菜鳥們一陣驚恐（不能接受我有煙），開始激動的議論紛紛（聽不懂的族話）

等我寫黑板回頭發現原來是煙，就假裝嚴肅的說：不可以亂動，那煙是海先生給我的禮物（引起更大恐慌）

接著，我又從口袋中把其他煙，一支支拿出來

「這支是某人送的，這支是某人送的…」

他們就開始笑，很快明白我不抽煙，珍藏學生給的煙，只是我眾多奇怪行為的其中之一。

（又是一堂亂七八糟的課）

 

有一個寒冷的早晨，我匆匆跑出宿舍，要追上打卡的時間

沒想到一離開宿舍，老鳥全班整齊的排在眼前的階梯上

大聲一致的喊：林老師，我愛你！

我一面笑一面跑說：可是，我不愛你！

然後逗得他們大笑～

 

因為非常好玩，我就把早上的趣事說給一位老師說（讓上班多點樂趣）

沒想到那位老師冷冷的說：這沒什麼，你不用太高興，他們以前就對別人做過！

當時我心中留下許多感嘆，為什麼大人要把焦點放在奇怪的地方呢？

明明是早晨的趣味，完全沒有聯想到：那代表學生喜歡你、不要以為學生只對你做這件事等等…

（勸：當老師太關注在自己的成就上，就會不知不覺忘記學生的存在）

像這類脫序又不傷大雅的演出，是學生在千篇一律的校園生活中自行製造的樂趣

所以我也會盡心想些花招回饋，讓學生也感到校園生活充滿樂趣

例如我會大聲的唱內地歌手陳楚生火紅的歌：有沒有人曾告訴你，我很愛你？

學生就會貼心的回答：有有有！我很愛你！！（配上下雪的背景真的別有情趣）

這些就是師生相處間看似微小，但確確實實感覺到幸福的點點滴滴

 

以上亂七八糟的故事，雖然充滿了幸福的點綴

但不要幻想教書這麼輕鬆

放心，大部分的時間，我也和一般老師一樣

沈浸在罵人、管教、檢查作業、考試這些瑣碎的正統事業中…

（九十分貝：快點把垃圾撿乾淨！！！到底要說幾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