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9,2009
少數民族學生*親愛的女孩們
一直到最近幾天,跨過三十五歲的生日線,意外翻出大學班上的紀念冊,看著自己完全像個男孩的打扮,才有點明白那段時間是選擇走了哪一條路。
是用網把自己安全的包住,防止自己長大的路吧!
原來,在我心裡面的堅持著一條界限,在跨越界限進入「地面上」的世界之前,任性的想著:「我不想變成別人啊!我都還不知道自己是誰,隨便的往前走不就變成了別人嗎?你們能不能再給我點時間啊?讓我慢慢來...」
就這樣,又任性的活了幾年,用安全的網把自己包住,直到踏上熱帶的南島。
從南島蘭嶼開始「地面上」的生活,一直到遇見從未想過的「雲南」、「四川」,在深山裡的學校理所當然的教起書來。我才可以自信穩定的說:「親愛的天父已經讓我知道自己是誰了,雖然不是完善的了解,但無論我怎麼活潑熱情地投入地面上的世界,也再不用擔心變成別人了。」
就這樣,一個任性妄為的小孩子,才真正變成一個長大的人,模樣也變成天生性別自然長成的「女性」,雖然明明還是穿著中性的衣服,也沒有精心打扮過一次,也自然而然在山上過起「我是蔡依林」的生活,每天聽無聊男生的情歌、情話和無數的有趣搭訕。
與文化班小不點們的對話
阿西:「老師,你幾歲啦?」
老師:「三十四歲啊!」
阿西:「幾個孩子啦?」
老師:「還沒有結婚,哪裡來的孩子?」
阿西:「※#*§◎#*§◎※#※#... !!!」(族語+四川話)(翻譯:太丟人現眼了吧!一個女人搞到三十幾歲連個老公都沒有...)
沈默...
阿西(靦腆的表情):「那這樣吧!到現在都找不到老公,不然就嫁給我好了。」(全班大笑)
一說完就後悔的阿西,從此被我纏上,只要他調皮不聽話,我兇也無效,就自然轉溫柔語調說:「不是要娶我嗎?還對我不好?」然後阿西就後露出悲慘的表情,逗得全班大笑。
一個禮教全無,喜歡大膽調侃男孩,甚至調侃校長(好歹也是族裡有名望家族的長子)的女老師,增加了學校的趣味風波,其實在我心底深處是有更「惡劣」的動機,想要破壞動搖一些很堅固又歷史悠久的東西,想帶給學校的稀有動物-「年輕女孩們」一點毒藥。
這些「親愛的女孩們」各自有獨特的性格和氣質,卻又過於自然地密合於傳統古老的文明,沈澱在社會的底層,不能顯示自己,變成這大山中一群過於安靜的隱身者,或說是男性的附屬品,很難看清他們原本真實活潑的樣貌。
在這大山的居民中,不到三分之一的女孩可以通過種種艱難,順利讀書到十二歲,更別說完成初中階段,到我們學校來學一技之長。在這完全以男性為主的族群社會中,我興致勃勃地在校園中以「小小的革命」胡鬧著,在每個機會縫隙中塞給女孩們甜蜜的毒藥-「女生要勇敢冒險」。
金兒是身高不到一百四十公分的小不點,幾乎完全不懂普通話,卻比其他女孩多點霸氣,喜歡跑跑跳跳,完全看不出來已經初中畢業(以謊報年齡為家常便飯的地區風格,有可能金兒還是小學的年紀),在我深沈的革命中,她的學習效果最佳。每次我罵男孩子的時候,她都有模有樣的叫好,有一回我經過吵鬧的餐廳門口,剛巧金兒路過,一群老鳥不知道什麼原因和她互相叫罵起來,我馬上挺身而出:「金兒是我的寶貝喔!你們不要隨便欺負她!」大男生們一震驚呼,開始議論紛紛:「※#*§◎#*§◎※#※#...※#*§◎#*§◎※#※#...」(翻譯:這麼不聽話的女生,老師怎麼會把她當寶貝,她超不聽話...舉證歷歷。)
原來在族裡的觀念,男孩在成年之前,一定要大膽的嘗試過各種壞事,才算真正長大,尤其以各種技巧偷取別人的東西,更是標榜的英雄行為,尤其在城裡更是如此。但對女孩的標準就截然不同,如果族裡的女孩到外地打工,不是在工廠,而是在某些公眾場合當過所謂的「外場」,就已經被貼上「壞女人」的標籤,很難再被族裡的男人接受,就是所謂的女人不能拋頭露面的傳統觀念。
當然,也有許多家庭早就突破了這樣的傳統,不然也不會出現率性的阿日,在麗江當過導遊的敏,還有遠去天津唸服裝設計的寧。
儘管社會已經逐漸在改變,這群親愛的女孩們,在學校還是顯得怯懦又無法適應,一個一個的離開學校,回去家鄉種田作家務,有些就嫁為人婦了。
在這群女孩中,只有一個族名音調翻譯後叫「雄鷹」的學生,可以真正以普通話充分地與我溝通,所以我可以知道關於這些寶貝女生的故事,非常有限,只知道連「雄鷹」(實際上寫出來是秀英,但我更喜歡她自封為雄鷹)這樣學習成績優秀的,也曾經在初中就被家長安排結婚,努力抗爭許久,才終於自由,還因此得罪了家族裡安排親事的長輩,讓父母十分難為。
雄鷹也說過,她知道追逐夢想的時間很有限,要趁著機會加緊學習,最多到二十四歲,應該就是最後期限,再也找不到理由不結婚了,除非是逃到很遠的地方,過著無依無靠的生活。
另外一個才十九歲的女孩,在學校的手工藝中心工作,是我識字班的學生,也常常在我和室友D的家中作客。
一天她突然消失了,原來是姑姑找來了對象,要她馬上返鄉成親,她連夜搭上前往外地的交通車,想要從此消失,我們誠心祈禱她可以逃過這劫。因為婚姻的對象,是年紀很大的吸毒鬼,每天靠著毒品和許多藥物維生,但最後父親以自殺威脅,逼著女孩返鄉完成婚事。因此,我親愛的室友,來自新加坡的D傷心地掉了許多眼淚。
所以,親愛的女孩們,這是場多麼艱難的革命啊!千山萬水,最終可能還是會被逼著回到原點。
而我,仍舊不罷休的繼續進行著我隱密的革命...
夜裡的識字班,班上都是校園裡不識字的員工和學生,我假裝推著飛機上的餐車,用電腦放著相關的圖片,開始描述搭乘飛機可以享受的服務,教他們用普通話回答各種飲料的名稱:咖啡、紅茶、紅酒、果汁...
「請問你要喝什麼?」
「我要喝...果汁!」
「請問你要喝什麼?」
「我要喝...咖啡!什麼是咖啡?老師。」
聽著他們生澀的普通話,我親自泡了咖啡給她們嘗試,雖然光是聞到味道,好幾個女孩就快要昏倒,但還是有人大膽的嘗試了第二杯。
「以後我們一起去搭飛機好嗎?」(台下幾乎所有的人連火車都沒見過)
「好!」她們用稚氣的聲音齊聲回答。
然後大家一起唱張雨生的「我的未來不是夢」!
文化班的地理課,話說人口...
老師:「你們知道為什麼要少生幾個孩子嗎?因為生太多會變窮!」
阿西:「亂講!」
老師:「你家幾個小孩?」
阿西:「八個。」
老師:「那我們來看看土地和中國相近的加拿大,人口只有兩千多萬,賺得錢和中國有什麼不同。」
開始用很糟糕的數學,在白板上說明同樣的錢,分給兩千萬人,和十五億人的差別。
老師:「所以,不要生太多的小孩,知道嗎?」
學生們齊聲:「好!」(用力點頭,究竟說到錢是最實際的)
阿西:「不要,我要我老婆以後給我生十個!」
我馬上轉頭向著女生們說:「千萬不要嫁給叫你們生十個孩子的男生,而且結婚前一定要問清楚才能嫁,知道嗎?」
女生們以響亮的音調齊聲回答:「知道!」(男孩們驚慌失措、東倒西歪...)
就這樣,偷偷進行的迷你小革命,每天在教室裡發生著。
即將離開學校的時候,金兒找人翻譯告訴我,如果下學期我沒有出現,她就不會留在學校了,我問她為什麼?她說:「沒有辦法學習,別人教我學不到!」我趕忙說一定可以學,只要有耐性,可是她只用無辜的眼神望著我。
回到台北之後,親愛的D遺憾地告訴我,下學期開學後的某一天,金兒一句話都沒說,就默默地消失,再也沒回到校園中。
而所有女孩中表現最突出的雄鷹,被選為到香港受訓的青年領袖,沒想到文化刺激過大,在香港精神出現問題,縮進了自己的世界,開始自言自語,老師們擔憂的把她帶回家鄉,不知道現在是否康復?
如此任性自由長大的我,就這樣在天父的安排下,遇見了被文化、家庭束縛在狹小世界的女孩們。
「我親愛的女孩們,多麼希望可以把妳們裝進行囊,帶妳們走遍千山萬水,探索這寬廣美麗的世界,一起嘗試冒險,嘗試一點女孩們該有的任性和自由。也多麼希望,可以把自己的勇氣,全都傾注在妳們身上,也許,這只是我自私的想法,但也是最衷心的期望...親愛的女孩們,我是帶著多深的遺憾離開妳們啊! 」
引用URL
真的很多話都沒機會說,也有語言障礙說…想念…

雄鷹好可憐喔!!
文化衝擊真的太大了
可能又沒有人可以說話
就變得怪怪了
如果有他新的消息請要寫出來了
真讓人心疼跟擔心
嫁給吸毒鬼的妹妹也好可憐喔
搞不懂他爸在想什麼

嫁給吸毒鬼的女孩已經順利離婚了喔!
雄應在學校裡也還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