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3,2009
冰城記*下雪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等不到電話鈴聲響起,開始好奇今天學生在做什麼?
是否應該放棄下鄉,去看看學生?
猶疑間,鈴聲突然大響,我跑去接起電話。
SM:「要出發囉!但是因為下雪,所以可能不方便爬山...」
下雪了嗎?
整個十二月都還沒在大白天下過雪,每次清晨看見樹木披上一層雪衣
總是感嘆,天一亮,雪就停了。
真的下雪了嗎?我激動地跑去院子抬頭張望,啊~真的下雪了。
屋瓦上的雪花正一層層疊上,灰暗的瓦色突然鮮明起來,像是撒了白色糖霜的弧形餅乾。
迫不及待推門而出,跑到空地上去接雪花
落在手心的是非常迷你的雪花,是小雪
學生們都靜靜的在教室上課,只有我一個人在雪花中手足舞蹈
畢竟是我人生的第一場雪啊!

最後,除了眼前一小段溼答答的黑色路面,整個天地都變成了霧濛濛的雪景,看不見前方的山巒,看不見腳底的深谷,世界只剩下灰色和白色。
我們在哪裡?我和T開玩笑的對話,我們在阿爾卑斯山吧?是啊!我們在北極吧?是啊!我們在喜馬拉雅山吧?是啊!誰能說這白茫茫的一片究竟是哪裡呢?也許過了這座橋,就是拉薩了吧?
雪終於停了,SM用簡單的族語,在了解她關心的對象,我們和一群村民窩在火堆邊,這堆火升在幾間屋子中間的空地,我有點不明白,為什麼這村的村民不在家裡烤火?於是偷偷去參觀了他們泥土砌成的房子,發現這村的人房子沒有弟弟家鄉的那種木柱當作支撐,加上年久失修,土牆塌了一半以上,我得要彎下腰才能進屋,難怪要在屋外烤火了!
曾經覺得弟弟家「家徒四壁」,此刻待在這村,一間房子連四壁都不完善,只能說三壁或兩壁半吧!

SM關心的那位年輕人,在外地受了重傷,從高處落地,腦殼開了一角,現在只是簡單的遮蓋傷口,並沒有完整的修復,大家都說他活不了多久了,但年輕人還是理所當然的生活著,簡單的吃住,可以自己換衣服,但說起話來顛三倒四,已經沒辦法正常溝通了。
我偷偷看著SM工作的模樣,想著她年復一年照顧著這些所謂「沒有希望」的人,千里迢迢可能也是徒勞而歸,資源有限,可以實際幫助的人太少,但我反而覺得生命是如此珍貴,若不是親愛的父覺得這每一個生命都是最美的,他也不用差遣我們從遙遠的地方,特地來遇見他們,就像我遇見弟弟、遇見小兔、遇見率性的阿日、遇見美麗的敏。
窩在村民旁烤火,逗著小娃玩的我,很感謝主讓我不久前生了那場病,在醫院痛苦煎熬了兩夜,讓我終於可以明白,在這樣資源缺乏的地方,護士醫生都不願多說一句的地方,在茫然等候的痛苦中,是怎樣的心情。但我知道,在這綿延數百里的大山群間,還有多少人病痛,連醫院的床都沒有機會躺上,只能裹著羊毛披風在泥地上渡過寒冷的漫漫長夜。
下鄉那天之後,雪果真就突破了白日的魔咒,開始在大白天下個沒完。
明明早就看慣雪景的學生,也會跟著我瞎起鬨,上課上到一半,一起對著窗戶喊:下雪啦!好美啊!
放學之後,女孩們抱著我的電腦、拎著我的教具,和我一起衝下樓,在雪花中蹦蹦跳跳的玩耍,藏在我心裡好久好久的那首「有沒有人告訴你」,終於脫口而出,我和女孩們一起大聲的唱:有沒有人告訴你,我很愛你?然後男孩們也加入,我們就在餐廳前開起了雪中的演唱會。(陳楚生真的好紅喔!)
一直到完成五個月的任務,收拾行囊離去那天,幾乎每天都有幾場小雪,老闆說:二月才是下大雪的時候,但到時我已經遠遠離開這座美麗的冰城了。
其實,這山上的小城,並沒有真正讓我感覺「寒冷」過,但最終我還是稱它為「冰城」,因為即使我感覺不到冷,還是重病了一場,還是手腳生滿了凍瘡,終於明白,原來人的感覺,不過是一種錯覺罷了。
那此時,我身處在台北的秋日,是否也是一種錯覺呢?
一月離開冰城之後,二月、三月、四月...冰城再也沒有那樣冷過,也沒有下過一場所謂的大雪,冬季就結束了。
